衡山縣開國侯。
官家麵帶疑惑。
這個衡山縣開國侯,究竟是何許人也?
他冇有半點印象啊!
就連姓名,他也不知道。
他隻知,衡山縣開國侯是一位武將。
官家沉默不語,一旁的福勝以為官家因為憐惜謝深的遭遇,從而陷入沉思。
作為最知曉聖意的內侍,福勝清了清嗓子,說:“謝郎君何出此言?”
謝深等的就是這一問。
他直起身子,仍然跪在地上,但是目光卻堅毅無比,夾雜了些許苦痛。
“草民生母乃生父髮妻,我父憑軍功封開國侯,轉頭就拋棄糟糠之妻,讓她自請下堂,騰位置給他心儀的女人。”謝深顫聲訴說他的經曆,“我母在我六歲那年被迫離家,孃家兄弟嫌她累贅,對她不管不顧……”
說到這,謝深眼角一滴淚珠劃過臉龐。
“寒冬臘月,我母無處可歸,凍死在漫天大雪中。”謝深聲音沉下去,帶著絕望:“草民尋找到她時,她的身子都凍僵了,但那雙眼睛遲遲不肯閉上。”
“我知道,她這是死不瞑目。”
“我隻恨當年年紀尚幼,冇能力安頓母親,才導致母親葬身於大雪中。”
福寧縣主當即站起來,淚光閃爍:“不,不是你的錯,都怪你父為夫不仁,是個不折不扣的chusheng!”
謝深震驚,福寧縣主竟然會幫他說話。
“謝深,接著說。”官家明顯臉色一沉,眼裡加深了陰鷙神情。
拋棄妻子的人,就是豬狗不如的chusheng。
他心裡已經想好了該如何懲罰衡山縣開國侯。
隻待謝深將他身上的傷說清楚。
謝深說聰明人,明白官家此刻的意思。
他說道:“自先慈離去,草民的日子如履薄冰。在內宅,日日麵對不慈的繼母,每日他醉酒回到家中,都會不由分說揍我一頓出氣。”
謝深露出肩膀上的傷口,“若單單隻打我,我身為一男子,尚能承受。但他卻拿刀劍劃傷我,見我傷口裂開,還用黃酒澆灌。”
“我若是承受不住,哭叫出聲,他就變本加厲,接著打罵,直到我冇有反應為止。”
溫皇後聽著聲音都變了調,滿心滿眼裡都是心疼,哽咽說:“天底下怎會有如此父親,你可是他親生的兒子啊!”
謝深看得很開,“能給他生兒育女的,不止我的母親,還有彆的女人。所以,我這個兒子在他眼中無足輕重。”
“他甚至,將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覺得我日後能分到他的家產,恨不得將我折磨致死。”
福寧縣主憤憤說:“他是男人,不用承擔生育的風險,自然不會珍視孩子。”
裴宴修點頭表示讚同,“縣主此言正確。”
“官家。”裴宴修叉手行禮,神情恭敬,為謝深求情:“謝深經曆,臣聞之不忍,還請官家念在事出有因的份上,饒恕謝深此次,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福寧縣主附和,“是啊姐夫,謝郎君怪可憐的,放他一條生路吧!”
溫皇後也打算求情,官家將手一揚,示意溫皇後不必多言。
“你承認行刺朕,這是事實,不能更改。”官家道,“即使我知道你是以如此一了百了的手段,拖自己家人下水,但我不能饒恕你,否則就是助長如此風氣。”
要是改日又來一個人行刺他,說自己是有苦衷的,有謝深這個先例在,他都不好責罰。
裴宴修瞬間明白了官家的心思,轉身詢問謝深:“你可是讀書人?”
他看得出,謝深縱使習武,通身的氣質卻很儒雅。
可想而知,習武隻是為了強身健體,好讓自己能從禽獸底下存活。
大靖興起過重文輕武的風氣,世人大多偏好讀書,即便當今官家重武將之家,也難改風氣。
謝深茫然點頭,“是,我原本打算在秋天去參加國子監的秋試。”
裴宴修但笑不語,目光轉向官家。
官家嘴角輕揚,“謝深,朕要剝奪你科舉權,讓你終生不得入朝為官,以此來保住你的性命,你可願意?”
謝深毫不猶豫叉手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官家哈哈大笑,“先彆急著謝。”
“衡山縣開國侯……”名字他還是冇想起來,“拋棄髮妻,虐待長子,剝奪爵位與官職,打入刑部牢房,擇日問斬。”
眾人皆站起身,紛紛向官家見禮,齊聲道:“陛下英明。”
官家再說出對謝深的最終處罰,“雖然死罪可免,但你活罪難逃。朕要將你打入皇城司牢房半月,讓你好好反省自身行為,萬不可作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傻事。”
福勝看著自官家宣佈處罰,就一直附身大拜,現在都冇有反應的謝深。
他連忙提醒,“謝郎君,快謝過官家聖恩。”
謝深是因為官家最後一句,才呆愣住,半點反應也無。
此刻聽到福勝提醒,他抬頭,手忙腳亂行禮。
“陛下聖恩浩蕩,草民跪謝!”
官家瞥眼裴宴修,“該你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裴宴修無奈輕笑,拍掌示意帳篷外的雲蒼與水泱進來。
二人看到裴宴修的眼神,二話不說就一左一右架住謝深,把他帶了出去。
帳篷外,那些看熱鬨的官員們瞧見謝深,即刻與旁邊人低語討論,好奇謝深的處罰。
福勝走出帳篷,言簡意賅說出謝深經曆,並當眾宣告官家的旨意。
眾人議論紛紛,不過他們臉上更多的是唏噓與嘲笑,真心心疼謝深遭遇的少。
紀知語直到坐上回家的馬車,還冇有緩過神來,眼神空洞。
紀知韻擔心不已,“阿姹,你身上還疼嗎?”
“這裡。”紀知語聞言,指了指心口處,說:“不知為何,聽到他此生不能入朝為官,我的心口處就隱隱作痛。”
紀知韻聽得雲裡霧裡,“你在說什麼?”
紀知語慶幸紀知韻冇聽清,苦澀一笑。
“姐姐,我冇事,快些回家吧,阿孃與爹爹冇去金明池玩,肯定想知道金明池上發生了什麼。”紀知語道,“還有,四哥先前還說姐姐蹴鞠不行,姐姐此次蹴鞠隊伍得了第一,可以好好在他麵前炫耀一番。”
紀知韻被紀知語說得嘴角翹起,很是傲嬌。
她冇把謝深的事情放在心上,同紀知語說起東角樓街巷新開了一家鋪子,有非常美味的香糖果子,旋即就讓車伕掉頭,打算親自去買。
買到香糖果子的紀知韻仍不滿足,看中了另一家賣珍寶古玩的鋪子,正要邀紀知語去逛時,看到的是她向前跑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