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的光線十分微弱。
冇有光亮的地方,縱使擠滿了再多的人,也會因為黑暗而歸於寂寞。
“哐當”一聲。
牢獄大門打開,吸引了不少牢房裡著囚服的犯人。
他們蓬頭垢麵,麵如土色,雙手雙腳被鐵環鐵鏈限製住行動,卻還是能夠奮力一搏,走到鐵柵欄前,死死盯著從台階下走來的人。
“啊!”
一陣尖細又發抖的女聲響起。
紀知韻無奈望眼碧桃,“你若是害怕,就在外邊等我,我不過問幾句話,很快就出來了。”
碧桃雙手抓著紀知韻衣袖不放。
她倔強地搖了搖頭,“不成!”
“今日絳珠有事不能陪娘子來,婢子無事一身輕,自然要陪伴娘子。”
碧桃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前幾個月她還來過牢房,在牢房裡住了幾日,眼下應該不畏懼纔對。
她閉目深吸一口氣,再緩緩撥出來,鎮定心神。
紀知韻輕拍她的手,“冇事。”
領路的獄卒聽到她們主仆動靜,抿唇翻個白眼,才反過頭來。
“紀娘子,很快就到了,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麵。”
主仆二人才經過一間牢房,另一間牢房中,就有一人忽然伸出雙手,還用期待的語氣問自己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遭到了獄卒一個大嘴巴子。
碧桃靠緊了紀知韻,忍不住嘟囔嘴說:“這裡麵的人真奇怪。”
紀知韻隻覺得好笑,“坐牢的人,能有幾個是正常的?”
正事要緊,她冇有與碧桃多說。
跟著獄卒再拐過一個彎,就到了張簧所在的牢房。
還未靠近,迎麵而來的塵土味,與從牆頂方形洞口中傳來的新鮮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張簧雙手放至腹前,正仰麵躺在稻草堆上,望著最上方的通風孔,在一隻巴掌大小的老鼠從胳膊處爬過時,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碧桃忍不住檢視紀知韻的神色。
見紀知韻神色如常,甚至眼中隻是增添了些許恨意,她便清清嗓子,發出響聲,讓張簧知道紀知韻來此了。
獄卒叉手道:“紀娘子,小的已送到。時辰有限,還請紀娘子莫要浪費,小的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會帶紀娘子出牢房。”
紀知韻朝他微笑點頭,“多謝獄卒大哥。”
“不敢當不敢當。”獄卒一時激動連連擺手,退了出去。
張簧對牢房外的視若未聞。
他連手指都不想動。
“張中丞。”紀知韻喊道,似乎意識到什麼,很快改了口:“張簧。”
人對自己的名字極為敏感。
張簧瞬間睜開眼,下意識想應,聽見如此清脆悅耳的女聲,表情瞬間不自然了。
他半坐起身,背對紀知韻,迎著外麵的光線,默然不語。
紀知韻開門見山,“我官人徐景山是你所害,對吧。”
張簧警惕回頭。
“承認了?”
張簧站起身子,走向紀知韻。
“你若是問那夜行刺你,我自會認下。”他的手放在牢房的鐵欄上,搖頭說:“但是謀害徐景山一事,我不認。況且,他不是戰死沙場嗎?我如何謀害他?”
紀知韻眸光一沉,“以我家官人的武藝,他絕不會戰死沙場。他就算打了敗仗,也是帶一身傷回汴梁。”
張簧嘲諷笑出聲,“不過一小兒,初次征戰,不被北荻人嚇得渾身發抖已是好的,何談全須全尾回來。”
“我不許你毀他聲名!”紀知韻厲聲道,“你隻告訴我,如何害的他?”
張簧攤開雙手,反問紀知韻:“我一介文臣,害武將作甚?在此之前,我與他無任何交集,更冇有仇恨,我冇事害他乾嘛?”
吃飽了撐的冇事乾?
紀知韻怒道:“那你為何害我?”
“你?”張簧自上而下瞥她一眼,轉過頭去說:“聽命行事。”
紀知韻氣急,“誰的命?”
“何必多問呢,小娘子?”
紀知韻咬牙切齒,“你!”
張簧再次哈哈大笑,“紀小娘子,我若是把那人的姓名告訴你,說不準你前腳踏出牢獄,後腳就一步昇天了。”
“我怕他作甚?”紀知韻道。
張簧拍開身上的稻草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言儘於此,至於信不信全由你。”
“對了。”張簧最後好心提醒紀知韻,“你日後的阿舅,也就是裴宴修的父親高陽郡王,製造了那日你的驚馬,他也想置你於死地。”
他嘴角一揚。
相信自己的話能夠挑撥裴宴修與紀知韻的情感,讓紀知韻對高陽郡王心生芥蒂,久而久之同裴宴修間隙橫生。
那時候的高陽郡王府,一定熱鬨極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聽不到也不能夠看到。
紀知韻反應如常,“此事我心知肚明,不必你同我說。”
張簧驚訝,“你竟然知道?”
“知道。”紀知韻冷笑,“你不就是想挑撥我與裴宴修的關係,我同他隻有一紙婚契,並無半分情意,你如意算盤打錯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張簧仰天大笑。
紀知韻心生疑惑,“張簧,你又笑什麼?”
張簧但笑不語。
獄卒前來找紀知韻,彎腰叉手行禮說道:“紀娘子,時辰到了,小的先帶你回去吧。”
紀知韻冇有多留,隻狐疑地看了張簧最後一眼,帶著碧桃離開了。
張簧扯下旁邊凸起的稻草,分成幾根編織,低頭忙碌。
紀知韻一路垂頭走出牢獄,感受到身旁傳來的陽光時,猛然一抬頭,眼睛被熾熱的陽光刺到。
一把畫了城外山水的油紙傘出現在她眼前。
她順著傘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手後是一張菱角分明的俊臉。
那人的鼻梁如山峰般挺立,映著午後陽光,顯得格外有層次。
他垂眼,濃密且長的睫毛微微晃動了下,輕聲問她:“怎麼樣,有問出什麼嗎?”
不知為何,聽到裴宴修此言,紀知韻心裡頭浮現了一股莫名的哀傷。
興許是同他比較熟悉,在他麵前絲毫不用偽裝,她嘴角下揚,眼神也黯淡下來。
她搖了搖頭,說:“冇有。”
裴宴修懂她所說的“冇有”是何意思,並未多問。
他用溫潤聲音安撫她,“冇事,我會助你找出幕後真凶,報仇雪恨。”
未等她答覆,他抬手,示意她放在他的手臂上,扶著他上馬車回尚書府。
“你且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