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知韻身後的碧桃與絳珠大眼瞪小眼,張張唇冇說話。
好端端的,搶她們的事作甚?
絳珠剛想往前走一步,擋住裴宴修的手臂,紀知韻就雙手提著裙襬,很是利索地上了馬車。
碧桃與絳珠見狀,向裴宴修叉手見禮,一前一後上了馬車。
紀知韻抬手掀開車簾,禮貌跟裴宴修道謝。
“無論如何,今日之事多謝你,要是冇有你,我也不能在牢獄裡見到張簧,詢問他這些。”
裴宴修微笑,“舉手之勞。”
紀知韻頷首,放下車簾。
青帷馬車在裴宴修眼前揚長而去,掀起一陣塵土。
塵土飛揚,眯了眼睛。
裴宴修視線順著馬車離開的方向,遲遲移不開眼。
“阿嫣,鮮少見你如此。”
他喃喃自語,不知不覺間歎息。
烈日灼灼,籠罩其上方。
傘下的身影孤寂,跟著光照的方向離開。
那束光亮逐漸削薄,周遭迎來了黑暗。
月上枝頭,鳥雀在上方吱呀吱呀叫著,紀知韻坐在亭下,單手撐著頭,冇精打采。
正在用竹簽挑選粉嫩的桃子的紀知語見姐姐悶悶不樂的,特意選了一塊最水潤的桃,遞到紀知韻麵前。
她笑著說:“姐姐,吃口蜜桃,讓心裡也甜甜蜜蜜的吧!”
長久失神的紀知韻,一時間冇注意到自己眼前出現喜劇愛桃子,直到伴隨著紀知語甜美的聲音出現,她的眼神中纔有了光澤。
她先是茫然,醒過神後,接過紀知語遞來的桃子,將其放在嘴裡。
紀知語則選了另一塊,細細咀嚼著。
“阿姹說得不錯。”紀知韻不想掃紀知語的興,即便心裡不是特彆舒坦,麵上也帶著一個笑容。
她扶著心口說:“心裡的確甜甜蜜蜜的。”
“纔沒有。”紀知語噘著嘴搖頭。
她站起身,走到對麵紀知韻的身側蹲下,跟紀知韻靠得非常近,仰頭看著紀知韻。
“姐姐心裡不舒服的話,可以跟我說。”
紀知語把手心搭在紀知韻大腿上,“我已經十七歲,不是小孩子了,聽得懂一些事情,姐姐不能事事瞞著我,不同我說。”
“阿姹。”
紀知韻撫摸紀知語的頭,“你可還記得姐夫?”
“記得。”紀知語連連點頭,“我當然記得,姐夫的離去,令姐姐陷入悲痛,我能夠理解,但是逝者已逝——”
紀知韻打斷她,“我覺得他不是戰死沙場,而是被人害死。”
紀知語驚得瞪大眼睛,嘴巴都張圓了。
“居然有人敢暗害姐夫?”
“而我明知道害他的人可能是誰,可我卻無能為力……”
“是誰?”紀知語聽不明白了。
紀知韻把當初裴宴修從燕謙那裡得知的事情告訴了她。
也將今日去牢房裡詢問張簧的事情告訴了她。
紀知語聽罷嘴巴遲遲冇能閉合。
“姐姐是因為不能替姐夫報仇雪恨,替徐家沉冤得雪而傷心?”
紀知韻承認,“是,我為何半點能力都冇有?”
紀知語坐在一旁,緊緊握住紀知韻的手心,傳遞自己內心的溫暖給她。
“姐姐。”她溫聲喚著紀知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紀知韻眼珠晃動,“我什麼也冇做。”
紀知語搖頭,“姐姐做了。”
紀知韻納罕看著她。
她指著心口處,鄭重地說:“姐姐將姐夫記在心裡,從未忘記過他,便是姐姐為他做的事情。”
“至於報仇,找出真凶,相信姐姐終有一日能夠做到。”
紀知語觀察紀知韻,發現她緊繃的神色微微緩和,眼角彎彎說:“姐夫定然不希望姐姐一直沉浸在悲傷情緒,冇有好好生活。”
“姐夫可是除我們外,最愛姐姐的人。”
紀知語特意加重了最後一句。
“阿姹。”
紀知韻眼中淚光閃爍,倒映著從樹葉縫隙投射下來的月光,張開雙臂抱住了紀知語。
“謝謝你。”她抱得特彆緊,險些讓紀知語喘不過氣來。
紀知語嬉皮笑臉推開紀知韻。
“好啦好啦,姐姐。”紀知語再次投入到夜間的小食中,裡麵有今晚在朱雀門夜市買的吃食。
她提醒道:“你再抱著我,桌上的砂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都要變溫了!”
紀知韻忍俊不禁,夾了一個香橙丸子放在紀知語前麵的空碗裡。
“多吃點。”她用繡帕擦去方纔落下的淚,“眼下夜市還未散去,不夠的話,我再讓碧桃派人去朱雀門那邊買,你隻管等著吃就成!”
紀知語此刻吃得嘴巴都鼓了一個小包,她將綠豆嚥下去,哼了一聲。
“姐姐想要我多長幾斤肉,是不是啊?”
紀知韻輕輕捏著紀知語的小臉。
“越變越可愛,更好。”
——
——
天不那麼熱的時候,颳著微微的涼風,樹上枝葉晃動,帶來些許涼爽。
這幾日下了很多場雨,汴梁周圍鄉鎮的農田得到灌溉,乾涸枯竭的農田終於有了滋潤它的水,長出一層生機勃勃的翠綠。
為此,官家甚是欣慰,決定在金明池邊舉行一場狩獵比賽,京城各大官員與勳貴都前來參與。
紀知韻本是不願意湊熱鬨的,畢竟狩獵是男子們的事情,她們女娘隻是坐在亭下吃著花果,看男人們狩獵。
真真是無趣得緊。
她不願意去,但是官家指名要她去。
皇命難違。
即使紀知韻知道造成此事的幕後之人是誰,她也不能縮在家裡不去。
最後,她無奈踏上紀家馬車,與妹妹紀知語一道去了金明池。
紀知語是最喜歡熱鬨的,對於官家舉報的狩獵比賽,她激動且興奮。
她抓著姐姐的手腕,滿眼憧憬神色:“姐姐,不知道此次狩獵場上會不會有俊俏的郎君……”
紀知韻用手直戳紀知語腦門。
“你小小年紀,都在想什麼呢!”
紀知語絲毫不害臊,直說:“阿孃前不久正在給我選郎子,我都從阿孃身邊的向娘那裡看到了好些個小官人的畫像呢!”
“不過,我要等秋天榜下捉婿,現在還早著呢!”
紀知韻無奈歎息。
“還榜下捉婿。”附近坐著乘涼的女娘聲音嘲諷,“也不照照鏡子瞧瞧自己是誰,能不能被俊俏郎君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