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內知大聲嗬斥,“噤聲!勿要吵鬨,中丞在靜心練字,最不喜人打擾!”
然而今日那些奴仆就跟日後不在張家做工一樣,吵鬨聲不止,反而愈來愈激烈。
童內知無法容忍,攥著手心衝出去檢視,罵人的話就要到嘴邊,看到滿院子黑壓壓的人群闖入,頓時目瞪口呆。
官兵們來勢洶洶,皆持刀闖入。
童內知嚇得魂不守舍,勉強鎮定下來讓自己說話:“你……你們……”
他話還未說完,為首的將領負手,眸底填滿銳利神色,隻淡淡往他所在瞥了一眼,就可以令他驚恐不安。
“裴——裴——”童內知說話大喘氣,“裴將軍!”
裴宴修踏著午後熾熱的陽光走來,視線根本冇放在童內知這種小囉囉的身上,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搜。”
裴宴修抬手,言簡意賅一個字,嚇得童內知雙腿發顫。
“搜?”
童內知滿臉的不可置信,他奔向裴宴修,在其身旁賠笑問:“裴將軍莫不是在同小的說笑吧?搜?中丞可是朝廷命官。”
裴宴修置之不理。
水泱性子急,最是喜歡抄家的場合,見眼下被人阻撓,連忙快步走至裴宴修身邊,一把將童內知甩開。
他瞪眼童內知,“我家郎君像是在看玩笑嗎?”
童內知下意識看了看周圍站得整整齊齊的官兵,連唾沫都忘記吞了。
“啊——”童內知語無倫次,“可是——”
彼時,張中丞從屋內走出。
他一眼就注意到童內知那雙顫抖的腿,也瞧見將院子裡圍得水泄不通的官兵,更是發現院內奴仆驚得四處逃竄,或者抱頭蹲下發出嗚咽的聲音。
越是泰山崩於前,越要麵不改色。
張中丞邁著四方步上前,臉上掛著個客氣又禮貌的笑容,看上去比童內知正常多了。
他問裴宴修,“裴將軍帶領一眾皇城司兵卒,是要來抄我的家了?”
張中丞不是傻子,這麼明顯的動靜他在屋內就聽出來了。
裴宴修腦海中回想的是前段時日紀知韻在大相國寺遇險的事情。
他對張中丞冇什麼好臉色,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我奉官家口諭而來。”裴宴修向上拱手,又做出比手狀,“張中丞,請吧。”
張中丞一顆心猶如被石頭猛然砸中。
“官家隻說了這些?”
張中丞帶著一絲僥倖問。
如若官家隻知道他做過的一些壞事,那他尚有退路。
同時也不必告知於他們的人。
裴宴修凝眉,認為他很聒噪,依舊是比手的動作:“走吧。”
他把張中丞府交給雲蒼和水泱,吩咐道:“務必查到所有證據。”
二人叉手應是。
崇政殿內,聽完葉珩講述完他的身世,官家遲遲不能緩過神。
他雙手按著太陽穴,麵對眼前空蕩蕩的宮殿,發著呆。
縱使當年事情發生的時候,他還未登上九五之尊,但他也為自己冇能知人善任而慚愧。
從前他總聽到張簧語氣刻薄地說這個官員不對,找那個官員錯處,還以為這是張簧作為禦史中丞的職責所在。
所以,即便聽得耳朵起繭,心裡頭不舒服,他也冇去想其他。
畢竟經過查探後,驗證了張簧所言非虛,隻不過有些誇大其詞罷了。
他身為一個帝王,所做遠遠不夠。
官家閉目。
再次睜開眼,夜色籠罩整個崇政殿上方,明黃燈光照得他眼中浮現重影。
緊接著,是裴宴修叉手彎腰行禮。
“官家。”他肅容稟告今日搜查的結果,“據張中丞府上一廚娘所言,她曾在福州長溪見過張中丞與不少高官來往,水泱根據她所言搜查,在張中丞榻邊的方櫃找到了他們彼此往來書信。”
“張中丞任福州通判時,常與知州何問來往,二人在福州官官相護,一手遮天,常做些魚肉百姓的惡事。”
他將張中丞與何問的書信呈上去,交給官家親自檢視。
“福州百姓苦不堪言。”
裴宴修從袖口處拿出一塊玉佩,並一張十貫錢交子。
他補充道:“張中丞還曾命人行刺太後……”
“行刺太後?”官家震驚不已,打斷了裴宴修的話。
他直接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瞬間變得炯炯有神,問:“這是何時發生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就在前不久。”裴宴修解釋,他垂眸,“刺客不認路,走到了紀知韻所在廂房,險些傷了紀知韻。”
官家眼底的擔憂瞬間消失不見。
虧他還以為趙太後出了事,感情全都是因為紀知韻啊!
說不準張簧的目標就是紀知韻。
行刺太後,根本就是裴宴修編的,為了給紀知韻出氣。
官家直搖頭。
罷了,張簧害了葉父一條性命,確實該死。
隻是,他乍聽趙太後被行刺,心裡頭都已經想好了,要給趙太後辦一個全大靖最風光的葬禮。
可萬萬冇想到,趙太後是個有福之人,冇死成。
行吧,能從一小小的歌女做到太後的位置,還垂簾聽政幾年,享受了大權在握的感覺,的確是個有福之人。
裴宴修許久冇聽到官家做聲,以為官家太過於擔憂趙太後的情況,抬眼看他反應,卻在他的眼底看出了一絲絲惋惜。
他知道官家現在與趙太後母子關係越來越僵,也不至於如此吧?
“紀知韻有事冇?”
裴宴修回過神,答:“有壽王留給她的護衛在,安然無恙。”
“行。”官家斜眼望向裴宴修,對裴宴修心底的關懷瞭如指掌,問:“張簧還做了什麼?”
“除了他名下私宅查出了些許貪汙的金餅銀鋌,再無彆的罪證。”
還算是有收穫。
官家頷首,“將張簧貶為庶人,關入大牢,秋後問斬,其一切家產用來充裕國庫。”
“至於他的家眷……”官家眸色一暗,“他既然敢行刺太後,那必然是抱著全家赴死的心態,那就讓他的家人陪伴他吧。”
當官家的話變作聖旨時,已經是翌日的朝會日。
紀知韻也得知了張簧最後的處罰。
聽到罪名中冇有殘害忠良一項,她就知道,在張家冇搜出任何有關於張簧謀害徐景山的證據。
她必須親自去牢房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