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眼眶裏燃起兩團幽藍火。
“等了八百年，終於有人來了。”聲音從骸骨體內傳出，嘶啞，蒼老。
林芸退後一步。
骸骨看著她。“小丫頭，化神初期，能走到這裏，不容易。”它站起身，骨節哢嚓作響，“吾乃黑風老祖，返虛圓滿。你若願拜我為師，可得吾全部傳承。”
骸骨等了三息，見她不答，眼眶中的幽藍火跳動了一下。“不願？那便算了。”它抬手，指向地宮四壁，“這些東西你都可以拿走，但有一件不能動。”
它指向自己手中的玉簡。“這枚玉簡，記載著吾畢生所學，需得吾認可之人方可取走。你若強取，地宮自毀。”
林芸看著它。
骸骨眼中的幽藍火漸漸黯淡。“吾時間不多。你若願拜師，現在跪下磕三個頭。若不願，拿了東西走人，莫要再來。”
林芸轉身，走向最近那處凹槽。
她把凹槽裡的東西收入儲物鐲，一個接一個，很快。骸骨站在原地，看著她收東西，沒有阻止。
收了半個時辰，地宮四壁空了三分之一。
林芸停下，轉身看向骸骨。骸骨還站在石台上，眼中的幽藍火已經很淡，快要熄滅。
“你還有一盞茶時間。”它道。
林芸繼續收。
又收了半個時辰，地宮四壁空了三分之二。她走到最後一排凹槽前，正要伸手，骸骨忽然開口。
“夠了。”
林芸轉身。
骸骨眼中的幽藍火徹底熄滅，骸骨嘩啦一聲散架，碎成一堆。那枚黑色玉簡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她腳邊。
她撿起玉簡，神識探入。
《黑風真經》，返虛到渡劫的修鍊之法。最後幾頁記載著黑風老祖的生平：散修出身，苦修千年至返虛圓滿，為尋突破之法闖入南疆，在此地建洞府，坐化前留下傳承。
林芸收起玉簡，離開地宮。
走出石殿時，三尊石像眼中的光芒已經熄滅。她回頭看了一眼，轉身往來路走。
出了山洞，外麵天色已暗。霧氣比白天更濃，十丈外就看不清了。她召出雲舟，躍上去，往山脈外圍飛。
飛了約百裡，前方忽然傳來打鬥聲。
靈力碰撞的爆鳴在霧中回蕩，夾雜著妖獸嘶吼。林芸循聲找去，在一處山穀中，看到三個青雲門弟子正與一群黑色巨狼搏殺。巨狼每隻都有元嬰初期實力，數量二十幾隻，三人被圍在中央，險象環生。
林芸落下去，流雲弓在手。
三箭連珠，三隻巨狼應聲倒地。巨狼群騷動起來，分出幾隻朝她撲來。她身形橫移，飛雲綾卷出，將兩隻巨狼絞碎。雲羅帕展開，化作雲霧屏障，擋住第三隻。
那三個青雲門弟子壓力大減，劍陣光芒再盛，斬倒數隻巨狼。
不過片刻，二十幾隻巨狼死了大半，剩餘的轉身逃入霧中。
林芸收弓。
三個青雲門弟子走過來，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元嬰中期修為。他朝林芸拱手行禮。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在下青雲門內院弟子，趙寒。”
林芸點頭。
趙寒看著她，眼中滿是驚訝。“前輩可是鎮邪司的林巡查？”
“你認識我？”
“聽青陽長老提起過。”趙寒道，“前輩來南疆，是為黑風洞的事？”
林芸點頭。
趙寒回頭看了看那兩隻還在抽搐的巨狼屍體，道：“前輩，這附近不安全。我們在三十裡外有營地，前輩若不嫌棄，可去歇歇腳。”
林芸跟著他們往營地走。
營地建在一處山坳裡，周圍布了陣法和警戒。營中有七八個人，都是青雲門弟子。見到趙寒回來，幾人迎上來。
趙寒把林芸介紹給他們，安排了一間帳篷。
林芸在帳篷裡坐下，取出那枚黑色玉簡又看了一遍。玉簡裡除了功法，還有黑風老祖在南疆活動的記錄。他在這裏經營了八百年，收過三批弟子，但都沒能繼承他的衣缽，最終老死或戰死。
最後幾頁寫著：吾一生所求，不過突破渡劫。然天道有缺，非人力可違。後來者若得吾傳承，當知修行之路漫漫，勿蹈吾覆轍。
林芸收起玉簡，閉目調息。
外麵傳來篝火劈啪聲，還有弟子低聲交談。情慾道體自然運轉，汲取著營中飄散的情緒碎片，多是疲憊和放鬆，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係統能量：17.689%】
次日清晨，林芸離開營地，繼續往山脈外圍飛。
飛了三百裡，前方出現一座小鎮。小鎮依山而建，房屋多是木石結構，街上人來人往，多是修士。她落下去，在鎮中走了走。
鎮上有幾家店鋪，賣丹藥法器的，收妖獸材料的，還有茶樓酒肆。她進了一家茶樓，要了壺茶，在臨窗位置坐下。
茶樓裡人不少，多是散修，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
鄰桌兩個散修正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黑風洞被人開啟了。”
“真的假的？那地方邪門，之前多少人進去都沒出來。”
“真的。昨晚有人看見那邊發光，今早就有訊息傳出來，說洞裏的東西被人搬空了。”
“誰幹的？”
“不知道。聽說是鎮邪司的人，也有人說青雲門的人。”
“管他是誰，反正咱們也撈不著。”
林芸喝完茶，放下茶錢，起身離開。
出了茶樓，她沿著街走。走到鎮口時，迎麵走來一個人。那人穿著灰布袍，低著頭，腳步很快。兩人擦肩而過時，那人忽然停下。
“林巡查？”
林芸轉頭。那人抬起頭，是個中年男子，長得普通，元嬰後期修為。他看著林芸，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在下文禮。”他壓低聲音，“上次在鹹陽見過，林巡查還記得嗎？”
林芸看著他。
文禮左右看了看，低聲道：“林巡查，能否借一步說話？”
林芸跟著他走進旁邊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頭無人。
文禮看著她，道：“林巡查，文仲死了，但玄陰教的事還沒完。尊者派了人來南疆，要查黑風洞的事。”
“你怎麼知道？”
“我一直在盯著。”文禮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這是那人的行蹤。他昨天到的，住在鎮東那家客棧。今夜子時，會去黑風洞檢視。”
林芸接過玉簡。
文禮又道：“林巡查，那人修為在化神後期，不好對付。你若要去，最好帶人。”
林芸收起玉簡。“多謝。”
文禮點頭，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芸走出小巷，往鎮東走。鎮東有家客棧，門麵不大，門口掛著“悅來客棧”的招牌。她進去，要了間房，在二樓。
推開窗，能看見街上。她站在窗邊，目光掃過街道，最後落在斜對麵那家客棧門口。
那家客棧門口停著輛馬車，車旁站著個黑袍人。那人背對著她，看不清長相。他站了片刻，進了客棧。
林芸關上窗，在床邊坐下。
天色漸暗。
子時將近，林芸離開客棧，往黑風洞方向掠去。
到洞口時，裏麵透出光。她悄無聲息潛入，沿甬道走到地宮入口。地宮門大開，裏麵有人。
那人站在石台前，背對著她，正在檢視那堆散落的骸骨。他穿著黑袍，周身籠罩著淡淡的黑氣。
林芸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那人轉過身，是個乾瘦老者，麵容陰鷙，化神後期修為。他看著林芸，咧嘴笑了。
“小丫頭，就是你拿了黑風老祖的傳承？”
林芸沒應。
老者往前走了一步。“把東西交出來，本座可以饒你一命。”
林芸抬手，流雲弓在手。
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老者不閃不避，抬手虛抓。箭矢在他掌心前三寸處停住，再也無法前進。他五指合攏，箭矢炸開，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就這點本事？”老者冷笑，右手一揮。
一道黑氣從袖中湧出，化作無數隻厲鬼，撲向林芸。林芸飛雲綾卷出，霞光如瀑，將厲鬼盡數絞碎。但厲鬼數量太多，前赴後繼，飛雲綾漸漸支撐不住。
林芸後退一步，雲羅帕展開，化作雲霧屏障。
老者已經走到她麵前，抬手拍向屏障。一掌落下，屏障劇烈震顫，表麵浮現裂紋。第二掌落下，屏障炸開。
林芸暴退三丈，流雲步催到極致。
老者緊隨其後，速度快得隻留下殘影。他抬手，五指成爪，抓向林芸咽喉。
林芸眼中幽光微閃。
情慾道體從老者身上捕捉到“貪婪”的情緒，她引動這情緒，混合情慾印記，將其放大十倍。
老者動作猛地一滯。
在他眼中，林芸的身影忽然模糊，化作堆積如山的靈石法寶。那些靈石法寶散發著誘人的光芒，讓他移不開眼。他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就這一滯，林芸第二波衝擊已到。
這一次她將黑風老祖死前殘留的那絲“不甘”混了進去。那絲不甘與老者心中的貪婪融合，在他識海中炸開。
老者慘叫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絲。他抱著頭，踉蹌後退，眼中的貪婪變成恐懼。
“不……不要……”他嘶吼著，轉身就往地宮深處跑。
林芸站在地宮門口，看著老者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後，地宮深處傳來一聲慘叫，隨即寂靜無聲。
情慾道體捕捉到從深處湧來的情緒波動，是恐懼和絕望，很快消散。
林芸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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