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秦婆婆還坐在紡車前，佝僂的背影在槐樹陰影裡顯得格外蒼老。
情慾道體捕捉到極淡的“隱瞞”，但林芸沒多問。
……
離開秦家村，林芸駕雲舟往西山深處去。
按秦婆婆所說，亂葬崗在西山北麵一處山坳裡，那裏地勢低窪，終年霧氣不散，是附近幾個村子扔無名屍的地方。
雲舟飛過兩道山樑，前方山穀中果然有片灰濛濛的區域。即使是在白日，那裏也籠罩著一層薄霧，陽光透不進去。
她在穀口落下。
地麵濕滑，長滿青苔，空氣裡瀰漫著腐葉和泥土的腥氣。往裏走百十步，霧氣漸濃，能見度降到不足三丈。
亂葬崗名副其實。
視野所及，到處是東倒西歪的墓碑，有的隻剩半截，有的已經碎裂。墳包大多坍塌，露出裏麵腐朽的棺木，偶爾能看見白骨散落。
林芸腳步很輕。
情慾道體全力感知四周。霧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怨念”，但這些怨念分散而微弱，像是無數亡魂殘留的情緒碎片。
她往深處走。
約莫一刻鐘後，前方出現一座完整的墳塋。墳前立著塊青石碑，碑文已經模糊，但能看出刻的是“秦氏素娘之墓”幾字。
墳包上長滿荒草，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新土與舊土顏色明顯不同。
林芸在墳前站定。
就在此時，霧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哭聲。
那聲音飄忽不定，時遠時近，像是女子低聲啜泣，又夾雜著嬰兒細微的啼哭。哭聲鑽進耳朵，讓人感到鑽心的悲涼。
普通修士聽到這哭聲，恐怕心神立刻就要受影響。但林芸的情慾道體反而活躍起來，她清晰地感知到，哭聲裡裹挾著精純的“哀傷”與“思念”。
這情緒質量極高，濃度遠超尋常亡魂。
她靜靜等著。
哭聲越來越近，霧氣開始翻湧。一道白影在霧中緩緩浮現，由虛轉實，最後凝成一個女子的輪廓。
白衣，長發，背對著她。
女子懷裏抱著什麼，身形微微晃動，像是在輕拍哄睡。哭聲就是從她那兒傳來的。
林芸開口：“秦素娘？”
白衣女子的動作頓住。
哭聲停了。
霧氣凝滯了一瞬，然後猛然翻滾起來。女子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蒼白如紙的臉，五官清秀，但眼眶裏沒有眼珠，隻有兩個空洞的黑窟窿。她懷裏抱著的也不是嬰兒，而是一個小小的、裹在繈褓裡的布偶。
布偶臉上用血畫著簡單的五官，嘴角咧開，像是在笑。
“孩子……我的孩子……”秦素孃的聲音空洞而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看，他睡著了……”
林芸看著她懷裏的布偶。
情慾道體感知到，布偶內部封存著一縷極其微弱的殘魂，那纔是真正的嬰兒魂魄，隻是太過脆弱，幾乎快要消散。
“他已經死了三十年。”林芸平靜道。
“死了？”秦素娘歪了歪頭，黑洞洞的眼眶“看”向懷裏的布偶，“不……他隻是睡著了……你看，他在對我笑……”
她的情緒開始波動，“哀傷”中混雜進“癲狂”與“偏執”。
林芸引動一絲“安撫”情緒，輕輕送入秦素孃的殘存意識。但這股情緒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就被她更強烈的“執念”吞沒。
“你也是來搶我孩子的？”秦素娘忽然厲聲道，空洞的眼眶裏湧出兩行血淚，“你們都騙我……書生騙我……爹孃騙我……現在連你也想來騙我！”
霧氣驟然暴湧！
數十道白影從四麵八方浮現，全是秦素孃的模樣，將林芸團團圍住。她們齊聲哭泣，聲音尖銳刺耳，震得人神魂發顫。
若是尋常金丹修士，此刻恐怕已經陷入幻象。但林芸情慾道體運轉，將這些哭聲中的負麵情緒一絲絲抽離、煉化。
【檢測到高強度情緒：“三十載喪子之痛”、“癡戀成狂”、“怨天不公”。純度：極高！能量級：高！符合特殊情慾吸收標準！】
【觸發支線任務：解執念，渡亡魂！】
【任務要求：化解秦素娘殘魂執念，助其母子魂魄安息，並汲取逸散的特殊情慾能量，總量不低於0.025%。】
【任務獎勵：係統能量提升0.02%。“情慾印記·寂滅（中級）”效果提升3%。】
林芸看著圍在四周的白影，忽然問：“你恨那書生，為什麼不去找他？”
所有白影的動作齊齊一滯。
“找……他？”秦素孃的本體喃喃重複，“他在京城……那麼遠……我出不去……”
“你被困在這裏了。”
“困……”她低頭看著懷裏的布偶，“孩子在這裏……我要陪著他……”
“可他已經死了。”林芸的聲音很平靜，卻像刀子一樣紮進秦素孃的執念核心，“你守著一縷快要消散的殘魂，守了三十年。就算再守三百年，他也活不過來。”
“不！”秦素娘發出淒厲的尖嘯。
所有白影同時撲來！
林芸流雲步展開，身形在霧氣中化作道道殘影。飛雲綾自袖中飛出，霞光所過之處，白影紛紛潰散。
但這些白影隻是怨氣所化，散而復聚，無窮無盡。
秦素孃的本體抱著布偶站在原地，血淚不斷湧出，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她的情緒徹底失控，“哀傷”轉化為“暴怒”，“思念”扭曲成“怨恨”。
整座亂葬崗的霧氣開始沸騰，無數白骨從墳中爬出，搖搖晃晃地圍過來。
林芸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收起飛雲綾，雙手結印。
這一次，她從情慾道體中調取了一縷純凈的“釋然”，那是之前在黑風峽任務中，從那些解脫的殘魂身上汲取的。
這縷“釋然”混合著她自己的靈力，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緩緩飄向秦素娘。
秦素娘本能地想要抗拒，但白光中那股溫暖、平和的氣息，讓她空洞的眼眶微微顫動。
白光沒入她眉心。
秦素孃的動作僵住了。
她懷裏的布偶動了一下，一縷極淡的虛影從布偶中飄出，那是個嬰兒的輪廓，小手朝她伸了伸。
“孩子……”秦素孃的聲音變得輕柔。
嬰兒的虛影朝她“笑”了笑，然後開始消散，化作點點光粒飄向天空。
秦素娘獃獃地看著，血淚止住了。
四周的白影、爬出的白骨，全都停下動作，然後一個接一個化作青煙消散。沸騰的霧氣漸漸平息，陽光終於穿透進來，照在墳塋上。
秦素孃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懷抱，又抬頭“看”向林芸，黑洞洞的眼眶裏，有了一絲明悟。
“原來……他真的不在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徹底消散，隻剩下一隻褪色的繡花鞋掉在地上。
亂葬崗恢復了平靜。
陽光照在青石碑上，那些模糊的碑文彷彿清晰了些許。
林芸站在原地，情慾道體全力運轉，汲取著空氣中逸散的精純情慾能量。那是秦素娘三十載執念消散後，留下的最純凈的“釋然”與“解脫”。
【特殊情慾能量汲取中……當前進度：0.018%……0.022%……0.027%……】
【汲取完成！總量：0.031%！】
【支線任務“解執念，渡亡魂”完成！】
【任務獎勵發放：係統能量提升0.02%。“情慾印記·寂滅（中級）”效果提升3%。】
【當前係統能量：10.963%！】
林芸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寂滅”印記的細微變化。那道灰白死氣更加凝練了，威力至少提升了一成。
她走到墳前，撿起那隻繡花鞋。
鞋麵繡的並蒂蓮已經褪色，但針腳細密，能看出當初綉製之人的用心。鞋底有個小小的“秦”字。
林芸將繡花鞋放在墓碑前，又取出一張往生符貼在碑上。符紙無風自燃，青煙裊裊升起，帶著殘餘的怨念一同消散。
做完這些，她轉身離開亂葬崗。
走出山穀時，日頭已經偏西。
林芸駕雲舟返回臨淵城，途中經過秦家村，她低頭看了一眼。村口老槐樹下，秦婆婆拄著柺杖站著，仰頭望著西山方向，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她沒停留，徑直飛回城中。
……
黑塔三層，孫老聽完林芸的彙報，在案捲上記下“西山哭墳人事件已解決，怨靈秦素娘殘魂已渡”。
“丙中任務，功勛兩百。加上渡化高階怨靈，額外獎勵一百。合計三百，已記錄。”
林芸接過更新後的令牌，功勛總數變成一千六百七十。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孫老難得主動問了一句。
“還沒想好。”
“雍州總司那邊最近在招募人手，處理一樁跨州大案。”孫老漫不經心地說，“功勛開得高，但危險也大。你若是想更進一步，可以去試試。”
“什麼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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