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震驚,繼續追問:“既然老丈也是鬼煞一族,那先前晚輩與古越交戰之時,老丈為何冇有出現相助?古越畢竟是您的同族,不是嗎?”
擺渡人聞言,終於緩緩抬起頭,那雙藏在陰影裡的渾濁雙眼,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清明,他劃槳的動作慢了下來,船槳在水中輕輕攪動,蕩起一圈圈漣漪。
“幫忙?”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屑,“為何要幫忙?不說我鬼煞一族的習性如何,就說古越那小子,不過是一個野心膨脹的蠢貨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浩身上,緩緩道:“老夫答應過古沉,這天一神水,是他留給傳承之人的曆練。你若是贏了,天一神水你自然可以拿走;若是輸了,死在這裡,老夫自會取走天一神水。”
王浩心中又是一陣驚詫,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原來如此!
原來從他踏入九幽之地那一刻起,所經曆的事,竟然都是古沉安排好的曆練!這位六千年前的鬼道巨擎,究竟安排了多少後手?
他剛想開口詢問更多關於古沉的事情,擺渡人卻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開口:“你是不是想問,老夫為何不破開九幽封印,離開這葬魂湖?”
王浩聞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以這老丈的實力,若是想要離開九幽之地,怕是無人能攔,可他為何甘願守著這一片死寂的湖泊,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擺渡人輕歎一聲,毫不避諱地直言:“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老夫被古沉種下的神魂契約所限製,此生,都碰不得那九幽封印分毫。若是古沉已死,神魂契約消散,冇有了限製,老夫自然會破開封印,去往人類世界。到時候……你們人類,可就要遭殃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壓得王浩幾乎喘不過氣。
但緊接著,他的語氣又轉為惋惜:“不過可惜……古沉那傢夥,並冇有死。或者說,冇有死透。”
“轟!”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王浩的腦海之中!
古沉冇有死?!
這位六千年前便已失蹤的鬼道巨擎,竟然還活著?!
王浩隻覺得心臟狂跳不止,血液在血管裡瘋狂奔湧。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緩緩問道:“那……那老丈可知道,古沉前輩現在身在何處?”
擺渡人聞言,停下了劃槳的動作,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周身的氣息驟然收斂,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滌盪而去。
那氣浪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所過之處,湖麵之上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而腳下的小船,卻像是被釘在了湖麵一般,不搖不晃,穩如泰山。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那盞昏黃的燈火,依舊在靜靜搖曳。
王浩屏住了呼吸,靜靜立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擾了擺渡人的感知。
與此同時,遠在萬裡之外的一處幽淵密室之中。
密室深處,佈滿了交錯縱橫的紅色鐵鎖,巨大的鐵鎖閃爍著詭異的紅光,散發著一股鎮壓神魂的恐怖力量。
而在鐵鎖的中央,一道凝實高大的魂魄,正被鐵鎖牢牢地捆縛著,懸掛在半空之中。
就在擺渡人釋放氣息的刹那,這道魂魄的嘴角,突然微微扯動了一下。
一個細不可聞的聲音,從他口中緩緩傳出,帶著一絲欣慰,又似帶著一絲期待:“古名……你終於是見到他了。”
……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一炷香,兩炷香……
直到三柱香的時間過去,湖麵之上的漣漪才緩緩消散,恢複了原來的平靜。
擺渡人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疲憊,卻也帶著一絲瞭然,他看向王浩,輕聲開口:“他在……南海海域。”
“南海?!”
王浩聞言,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嚥了口唾沫。
南海地域遼闊無垠,廣袤萬裡,其中更是險地密佈,妖獸橫行,想要在南海之中尋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連忙追問道:“老丈,南海如此之大,可有具體的位置?”
擺渡人搖了搖頭:“他所在的地方,被設下了強大的禁製,老夫的神魂感應之力,無法探知具體位置。”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船槳,繼續劃動起來,小船再次緩緩前行,破開霧氣,朝著對岸駛去。
王浩對著擺渡人深深拱手,語氣誠懇:“多謝老丈告知,晚輩銘感五內。”
擺渡人聞言,再次咧開嘴,露出那口黑黃的牙齒,微笑著擺了擺手。
隻是這一次,他的笑容裡,竟多了一絲彆的意味:“日後你若是找到古沉那傢夥……”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一字一句道:“把他弄死,老夫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王浩聽完,頓時一愣,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
果然,鬼煞的性情陰狠至極!這老丈被古沉困在此地數千年,怕是早已恨極了他!
心中的疑惑儘數解開,王浩也不再多言,隻是靜靜立在船頭,任憑冰冷的陰風吹拂著衣衫,看著周遭的煞霧緩緩流淌。
小船在霧中穿行,不知過了多久,王浩終於看到了岸邊那一絲昏黃的燈火。
“咚。”又是一聲輕響,小船穩穩停靠在對岸的渡口。
王浩帶著小鬼頭,縱身跳下木船,落在朽木渡口之上,他再次對著擺渡人拱手作揖,朗聲道:“多謝老丈相助,晚輩告辭!”
擺渡人抬了抬鬥笠,露出那口標誌性的黑黃牙齒,聲音隨之響起:“客官已經支付了報酬,不必這般客氣。”
說罷,他緩緩調轉船頭,船槳一劃,小船便朝著葬魂湖深處駛去。
就在小船即將隱入霧氣之時,擺渡人忽然回頭,看向岸上的王浩,蒼老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鄭重:“客官,記住了……是任何事!老夫說話,算話!”
話音落下,便是一陣低沉的嘿嘿笑聲,隨著霧氣一同消散在湖麵之上。
小船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霧靄之中,隻留下那盞昏黃的燈火,在霧中若隱若現,最終徹底不見。
王浩站在岸邊,望著空蕩蕩的湖麵,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這擺渡人弄死古沉的心思,怕是從來就冇有斷過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小鬼頭,輕聲開口:“走吧,我們該離開了。”
說罷,轉身帶著小鬼頭,沿著湖邊來時路,大步流星地朝著遠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