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愣了半晌,才緩緩回過神來,隨即便是一陣狂喜。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啊!
省得他與這畜生捨命相搏,到頭來就算不死,怕是也得落個重傷垂死的下場。
王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反手將鬼王旗收起,拍了拍掌心的灰塵,抬步朝著渡口走去。
擺渡人依舊靜立在船頭,昏黃的燈火映著他青灰色的臉,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王浩靠近,自始至終,未曾言語半句。
王浩踏上渡口的朽木,腳下傳來“嘎吱”的輕響,朽木不堪重負地晃動了一下,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他對著擺渡人拱手作揖,語氣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多謝老丈驚走那條墮龍,晚輩感激不儘。”
聽了這句話,擺渡人再次咧開了嘴,露出那口駭人的牙齒,又是一笑。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而蒼老,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滄桑:“客官年紀不大,心眼倒是不少。”
王浩心中微微一動,麵上卻是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謙和的微笑:“晚輩不敢。”
他這話倒是發自肺腑。
縱然是他修為精進了不少,在這擺渡人麵前,卻連對方一絲一毫的修為波動都感知不到。
對方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又似一片廣袤無垠的星空,深邃得讓人望而生畏。
能一眼驚走神虛圓滿的墮龍,這擺渡人的修為,怕是遠不止大乘那麼簡單!
王浩心中暗暗思忖,回想上一次乘坐這擺渡船的經曆,隻覺得這老丈越發神秘了。
上一次見麵,擺渡人身上的死氣濃鬱,冇有半分生機,可這一次,王浩卻隱隱感覺到,他身上的死氣雖然依舊存在,卻與古越那群鬼煞截然不同。
古越等鬼煞,死氣之中帶著暴戾與嗜血,讓人不寒而栗;而這擺渡人身上的死氣,卻透著一股沉穩與古老,像是來自亙古的洪荒,帶著一種規則般的威嚴。
就在王浩思索之際,擺渡人再次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客官這是要回對岸?”
王浩連忙點頭,恭聲道:“是的,此番返程,還要麻煩老丈。”
擺渡人聞言,緩緩擺了擺手,枯槁的手掌在燈火下劃過一道殘影:“不麻煩,八十萬靈石。”
“什麼?!”
王浩聞言,心中陡然一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上一次從對岸過來,不過才十萬靈石,這回去的價格竟然翻了八倍?整整八十萬!
他心中忍不住瘋狂吐槽:這老頭宰客也太狠了吧!簡直是毫無人性!哎,這壟斷生意就是好做,這葬魂湖就他一艘船,除了他,誰也渡不過去,難怪敢這般獅子大開口!
王浩嘴角抽了抽,正想開口,擺渡人的聲音卻再次傳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竟還貼心地解釋了一句:“不是每條路都能回頭,所以回去有回去的價格。三十萬,是渡湖的船費。至於多出的那五十萬,是換那一眼。”
那一眼?王浩心中一動,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是了,方纔若不是擺渡人那一眼,墮龍豈能如此輕易地退走?那五十萬靈石,是買他一條命的價錢啊!
想通此節,王浩心中的肉疼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無奈。
罷了罷了,破財消災,總好過與墮龍拚死拚活強。
他強忍著心頭的肉痛,臉上卻是波瀾不驚,彷彿八十萬靈石不過是八十枚銅板一般,淡然道:“應該的。”
話音落下,王浩手掌一翻,一個儲物袋便出現在了掌心,隨手一拋,儲物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了擺渡人手中。
擺渡人接過儲物袋,掂了掂,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儲物袋揣進了懷裡,隨後,他再次咧開嘴,露出那口黑黃的牙齒,輕笑道:“客官,請上船。”
王浩應了一聲,與小鬼頭一起,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小船。
船身輕輕一晃,卻異常平穩,冇有絲毫顛簸。
擺渡人拿起船槳,緩緩劃入湖中,小船載著兩人,飄飄搖搖地朝著葬魂湖深處駛去,漸漸隱入了濃厚的霧氣之中。
王浩立在船頭,望著周遭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以及那盞搖曳不定的昏黃燈火,沉吟片刻,輕聲問道:“老丈先前說的客人,想必就是古沉前輩吧?”
擺渡人握著船槳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複了勻速,他側過頭,對著王浩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卻並未作答。
王浩見狀,也不氣餒,繼續問道:“老丈在此鎮守葬魂湖,莫非是為了防止死亡之海的妖獸與鬼物穿過此地,破去那九幽封印?”
這話並非無的放矢。
從墮龍現身到交易,到秘術跟蹤後出手,明顯過於謹慎,再到方纔擺渡人隻是一笑,便嚇得墮龍亡命奔逃。
種種跡象串聯起來,王浩隻能想到一個可能——這葬魂湖,怕是與那九幽封印有著莫大的關聯,而這擺渡人,估計就是鎮守封印的守護者。
隻是,麵對王浩的這個問題,擺渡人依舊隻是保持著那抹詭異的微笑,緘口不言。
王浩見狀,陷入了沉思,皺著眉頭,目光在擺渡人身上掃過,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片刻之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再次壯著膽子問道:“老丈……您是鬼煞吧?”
此言一出,船槳劃水的動作陡然停頓。
湖麵之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浩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盯著擺渡人,生怕對方突然翻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擺渡人沉默了片刻之後,竟是緩緩點了點頭,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自嘲,又似帶著一絲悵惘:“冇錯。老夫,是古沉從沉淵之中,帶出的第一隻鬼煞。”
王浩瞳孔驟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自己的猜測竟然是真的!這神秘莫測的擺渡人,竟然真的是一隻鬼煞!而且,還是古沉親自帶出沉淵的第一隻鬼煞!
那豈不是說,這老丈的資曆,比那古越還要老上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