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伏夫人的秘密
她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兒，隻是下意識地避開通往正院的主路，專挑那些僻靜的小徑走。
走著走著，周圍的景色漸漸變得陌生起來。
這裡的草木似乎修剪得沒有正院那般整齊嚴謹，反而多了幾分隨性的野趣。
牆角種著幾叢翠竹，風過葉響，透著一股清幽，附近還有一個小湖。
這是哪兒來著，基本沒來過啊。夏侯徽東張西望四處瞅瞅，卻聽得一陣孩童的嬉笑聲，還有不知是何物的“嗡嗡”聲。
別院門虛掩，夏侯徽悄悄拉開鑽了進去
院子裡，五六歲的司馬亮正蹲在地上，拿著一根樹枝不知在畫些什麼。不遠處的廊下，一位身著素色衣衫的婦人正坐在紡車前，手中絲線翻飛。
她未施粉黛，髮髻也隻是簡單地挽起，插了一根木簪，若非容貌出眾，看起來倒像是個尋常人家的主婦。
聽到腳步聲，司馬亮擡起頭，看到夏侯徽，眼睛一亮，扔下樹枝便跑了過來，奶聲奶氣地喊道：“大嫂！”
伏夫人聽到動靜，也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來。見到是夏侯徽，她顯然有些驚訝，甚至有些侷促，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迎上前來行禮。
“少夫人？您......您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有些惶恐，“妾身不知少夫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伏姨娘不必多禮。”夏侯徽連忙伸手扶住她，“我隻是在府中隨意走走，不知不覺便到了此處，若是打擾了姨娘清靜，該是我賠罪纔是。”
她想起來了，兩年前嫁給司馬師後的第一日，他當導遊帶著自己到處轉來過一次伏夫人的院子。
按理說，夏侯徽是正室嫡長媳，地位尊崇，但麵對這位長輩，哪怕是側室，她也保持著應有的尊重。
而且她總感覺這位伏夫人並不簡單。
“哪裡的話，少夫人能來是這院子的福氣。”伏夫人直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聽聞少夫人昨日才誕下千金，身子正虛著，怎麼不在房中將養，反倒出來了？這風雖不大，若是受了涼可怎麼好？”
“屋裡悶得慌，出來透透氣。”夏侯徽僵硬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架紡車上，“姨娘這是在織布？”
“閑來無事，給亮兒和伷兒做幾件貼身的中衣。”伏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遮掩一下，“外頭買的料子雖好，總覺得不如自己織的軟和。”
夏侯徽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尚未織完的布匹，她這水平也分不清好壞，隻得捧著說：“姨娘好手藝，和......和宮中比也無差異。”
伏夫人被誇得臉頰微紅：“少夫人謬讚了，妾身也就這點本事。”
“大嫂，你看！”
司馬亮這時獻寶似的舉起手中的東西湊到夏侯徽麵前。那是一隻用草編的螞蚱，雖然有些粗糙，但須腳俱全，頗為生動。
“這是亮兒編的？”夏侯徽接過來有些驚訝。
“是娘教我的！”司馬亮驕傲地挺起胸膛，“娘說，若是編得好，就給我做甜糕吃！”
夏侯徽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這不就是生活嗎？置身於事外，平平淡淡纔是真，不像自己被迫或者主動地去參與權力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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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夏侯徽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羨慕，“您這院子，真好。”
伏夫人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她話裡的深意：“少夫人若是喜歡，常來坐坐便是。隻是這兒簡陋，怕委屈了少夫人。”
“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夏侯徽搖了搖頭，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伏夫人見她坐下，連忙吩咐婢女去倒茶，順便把司馬亮也一起帶下去，自己則有些拘謹地陪坐在一旁。
“少夫人......昨日之事，妾身也聽說了。”伏夫人猶豫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其實，女兒家也沒什麼不好，貼心。”
“像亮兒和伷兒如此，整日裡上躥下跳，妾身可真是一日不得安寧，”
夏侯徽這兩年時間與伏夫人沒有任何交流，不過她似乎是對自己最平和的人了，或許還有一個沒心沒肺的司馬昭。
“姨娘說得是。”夏侯徽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雖然那裡已經平坦了下去，但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依然清晰，“婉兒和柔兒很乖，我也很喜歡。”
“那就好，那就好。”伏夫人鬆了口氣，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大郎君是個重情義的，定不會因為這個薄待了少夫人。隻要......隻要夫妻同心，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夫妻同心......
是啊，隻要夫妻同心，祈望吧。
“姨娘，”夏侯徽一念劃過，目光灼灼地看著伏夫人，“您進府多少載了？”
自己是真對她一點印象沒有，無論是前世還是這兩年，彷彿被歷史擦除了一般。
“七歲有餘。”提到這個伏夫人明顯怔了一下，神色萎靡了下去。
嗯？夏侯徽這兩年把察言觀色練得可謂是爐火純青，一眼就看出絕對有瓜吃。
“不知......不知姨娘和父親因何結緣？”夏侯徽裝作好奇地問道，“若是姨娘不願提及也無妨，是我失禮了。”
伏夫人輕嘆了口氣：“少夫人不要嫌妾身囉嗦，此事......此事還需從前漢說起。”
哦？直接從東漢開始嗎？有大料啊！夏侯徽那點惆悵之心被八卦之火瞬間壓了下去，眼巴巴地等著伏夫人開講。
“妾身族姐，是後漢皇帝，也就是現在山陽公的故皇後，伏壽。”
“什麼？”夏侯徽剛喝下去的茶水差點一口噴出，伏皇後是眼前之人的姐姐？因為早年間伏皇後在遊戲裡陰間的不行，她還特意去瞭解過。
伏皇後因為和自己父親伏完的密信被曹操所得知，直接讓人把伏皇後抓走廢掉，最後被關進密室直到死亡，生的兩個皇子也被毒死，父族一百多人全被曹老闆清算。
那你......
“那時妾身比少夫人此時還要年少，與族姐母親十九人一同被流放到涿郡。”她悵然若失地繼續說著，眼角掛上了幾點晶瑩。
“妾身與同族他人相比已是幸得垂憐，在涿郡恰好被喪偶的故安樂鄉侯，也是文帝所謚封的貞侯相中，被迎娶為正室。”
安樂鄉侯？貞侯？夏侯徽對於爵位和謚封是一直暈頭轉向的，但是能被曹丕親自謚封的肯定不是小卡拉米：“貞侯是......”
“太常桓階。”伏夫人彷彿完全沉浸在了回憶，對於夏侯徽的一問三不知也不曾疑惑。
我沒記錯桓階是曹魏第一任尚書令？果然這伏夫人不是等閑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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