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綻放心結
“少夫人。”又是青雀的聲音響起,夏侯徽沒心思搭理她,隻是把頭重新從雙手中解放出來。
青雀走到她身前,懷裡抱著被錦被包裹的繈褓:“少夫人,晚食......”
“不去。”她聲音冰冷,但是尾調一點鼻音還是沒掩蓋住。
青雀將繈褓推到夏侯徽懷裡,她本不想接過來,可那份內心的柔軟還是將女兒納入懷抱。
二女兒睡得正香,那小小的一團與一年多前司馬婉的模樣未有絲毫差異。
六年後,你姐姐七歲,你才六歲,娘......娘就陪不了你們了......
一念至此,淚珠盈睫緩緩墜落,在女兒肉嘟嘟的臉頰上盪散。
她忍著不讓哭聲溢位,閉著嘴,呼吸斷成一段一段的,哽咽全被藏進胸腔裡。
驟地一下,她發覺自己陷進了某人的身體,青雀第一次做出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舉措,將她的少夫人擁入懷中。
“你......你這婢......婢子,怎......怎敢......如此放......放肆!”夏侯徽嘴上不饒人,實際上還是將臉埋進她的懷裡。
青雀嘆了口氣:“少夫人,奴婢雖不知您為何如此哀傷,若是因生下第二個女郎大可不必,今日夫人也說了要您保重身子。”
“還有大郎君......”青雀話音未落,夏侯徽猛地把身體抽回來:“把二女郎交由乳母,即刻!”
青雀默默低身,接過繈褓時輕語:“大郎君未曾離去。”說完便抱著女兒匆匆退下。
他.....他在哪兒?
夏侯徽下意識扭頭就想找他,被他擁進懷裡的慾望簡直強得難以抵抗,卻又被現實無情拉了回來。
找他幹什麼?現在愛的越深,六年後你將死之日便痛貫天靈!
“呃啊!”心口一陣絞刺讓她不禁捂住心室痛撥出聲。
“徽兒!徽兒你無事吧?”一道身影矯健地從院門閃進,跪倒在地把她牢牢鎖進懷裡。
“你放開我!”她想掙紮出來,可他抱得太緊,肩膀輕顫,幾乎把她整個人揉進胸口。
“你鬆手......鬆手!妾身......妾身乞夫君垂憐,放......放開我!”
她本就產後虛弱,哪是司馬師的對手,掙紮幅度愈來愈小,聲音也越來越微弱,似是被雨打濕的花瓣,飄零無助。
“究竟是何事?絕非是因女兒。”他鬆開了一點,雙手捧住夏侯徽的頭,強迫她看向自己,卻隻發現淚水無聲落下,沾濕了她乾澀的嘴角。
“父親定不以為意,母親也說我們來日方長,你怎就如此固執?”
謊言。
一切都是謊言。
那隻暗謀圖遠的虛謊貪狼;府邸裡這隻心狠手辣的母狼,還有你這個親自動手的屠夫......
“固執?”夏侯徽淡淡地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在淚水裡溺一下,掙紮著浮出。
“為司馬氏開枝散葉乃我本分,如今兩載春秋已過,未遂父親母親還有夫君所願,責罰妾身受著。”
說罷,她起身背過去,四目不再相對。
“聽我一言可否。”他似乎依舊不死心,從身後挽住她。司馬師比夏侯徽高接近一個頭,懷抱形成一個柔軟的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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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貼近耳邊開始低語,溫熱的呼氣並未令她不適。
“我與泰初相識於黃初元年,當時故昌陵鄉侯和父親都深得先帝信任,我與他不過剛及舞勺之年,很快便熟絡,空閑時形影不離。”
“黃初七年初,先帝下詔賜婚,他所思所想你我兩家瞭然於胸,縱使泰初是我摯友,但我從未一睹你真容。”
“泰初也隻是偶爾提及,成婚前幾日你似乎心懷惶恐,我也不便有何舉動。夫妻與陌路無異。“
“然自那日後......”說到這裡司馬師停頓了一下,夏侯徽也知道他所說何日,她也不再動彈,安靜地倚住他。
回憶接連不斷地朝她襲來。
“你助我在父親那裡逃過一劫,我第一次見有如此行為舉止的婦人,那些無趣的深閨傀偶不及你一分,不自覺中我就對你產生了情感。”
“而後,你被太醫令斷出已有兩月生孕,我喜不自勝,初為人夫,我內心都被你和當時未曾誕下的婉兒填滿。”
“且見徽兒你待我情若皆非,有所變幻,雖對於我清談交遊之事有所分歧,但情日深切,我們儼若真正的夫妻。”
“婉兒生辰那日,二十年春秋我從未有若那日之恐懼。產房外我聽你痛喚,我隻覺我也快隨你而去。幸而母女皆平安。”
“誕下婉兒後,徽兒更......更可愛了,哪怕你那日一時激憤,將那一樽酒盡澆與公休,我心中忿甚,可見你翌日哭著說是憂我和泰初才如此做,我心氣便平和了。”
“如今我們第二個女兒業已誕下,我.......”司馬師又停下來,他發覺懷中的人兒一直在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還要讓我想起這些?
夏侯徽受不了了,直接轉身抓住他的手臂:“司馬師,若是未來我們的孩子皆為女兒,你......你還會如此說嗎?”
“未來你若是......若是入朝封侯拜相,於宦海沉浮中你是否會不顧其途?”
“甚至若是我阻礙了你,你該當如何?我何去何從?”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直白地說出心結。
此刻院落已被夜幕籠罩,月明星稀,皎潔灑落在夏侯徽的臉上,顯得更加動人。
你說啊!說你會毫不留情地殺死我!或者把我休了,一腳踢回夏侯家!
“這就是你所憂?”
他手指輕揩去夏侯徽眼角的清淚:“一者,無論男女皆為司馬氏骨血,何有高低貴賤之分。”
“二者,官場人心似海,我難保會有何種舉措,但所作所為皆無愧於大魏,無愧於司馬氏。”
“最後......”司馬師停頓了片刻,與夏侯徽雙額相抵:
“心鹿不射,何以問鼎天下?”
夏侯徽感受著額頭傳來的溫熱,她擡起頭,月光將他偉岸的身軀照得輪廓分明。
那張臉,那張俊朗的臉,現在他美得異乎尋常。
她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眸子裡此刻隻有她一人的倒影,深情得足以溺斃任何一個女子。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慾的精神接吻。
如果這是假的,那他的演技未免太過高明,高明到連她這個詭異的現代靈魂都甘願沉淪。
孽緣如絲,斬不斷,理還亂。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有些冰涼,輕輕觸碰上他的臉頰。從眉骨滑過高挺的鼻樑,最終停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那裡有著她貪戀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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