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人也太過分了,大郎君來太學本就是屈尊,他們......”返程路上青雀還在叨叨,夏侯徽敷衍地回應,心中還在回想方纔自己的情緒。
換作婉兒出生前,我還會因心中不忿有此言語嗎?為什麼恐懼之心愈發淡漠?你不是夏侯徽啊!她在心裡對自己咆哮。
別忘了,他未來會殺了你!不多做些什麼,你的人生滿打滿算還剩下不到七年!
別有其他想法我求求你,認清他是誰,你輸不起,穿越而來那一刻便賭上了自己的命。
可......生而為人,情愛之心與生俱來,還有身體那不自主的反應......
是依賴嗎?
婉兒出生後,她全身心投入到女兒身上,選擇將未來拋之腦後當一隻鴕鳥。可今日這脫口而出為司馬師打抱不平的話讓她驚醒。
這一年裡,我做母親比做妻子稱職,做妻子比做妹妹稱職,做妹妹比做女兒稱職,唯獨對自己的未來最不稱職......
救命啊!夏侯徽隻覺得思緒要裂開來,天使與惡魔並存,兩方正在爆發戰爭。
頭痛欲裂之際,她一擡眼便看到司馬師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出現在了太學門口。
“大哥你今日講得極好,鞭辟入裡,發人深省,是那些諸生自己不學無術!”司馬昭跟在旁邊不停地安慰著。
他一言不發,看到了夏侯徽和青雀後便徑直登上了馬車。
上車時,夏侯徽給司馬昭遞了個眼神,他嘴唇嗡動:“嫂嫂,回府再說。”
回程的馬車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司馬師自上車後便一言不發,但緊握的雙拳和額頭上暴起的青筋,無一不昭示著他內心壓抑的怒火。
夏侯徽很識趣地沒有開口。她能猜到今天在太學所發生之事,一定非常精彩。
好奇和看熱鬧的心態讓她腦袋裡的雙方一緻同意休戰片刻。青雀更是嚇得縮在角落,連呼吸都放輕了。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就回到了舞陽侯府。
司馬師幾乎是跳下車的,他大步流星,徑直朝著他們的寢房走去,連向張春華請安的禮數都忘了。
夏侯徽趕緊跟了上去:“去給母親稟報一聲,你大哥身體不適,怠慢禮數請她恕罪。”
“是,嫂嫂。”司馬昭趕緊溜之大吉。
“你先照看好女郎,切勿帶進臥房,別讓她被大郎君所嚇。”
“放心少夫人,我帶女郎就在院子裡。”青雀也抱著司馬婉消失不見。
一進臥房,司馬師再也抑製不住,他猛地一腳踹在了一旁的木幾上。“砰”的一聲巨響,木幾應聲而倒,上麵的茶具摔了一地,碎成了無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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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位素餐,誤國之賊!”他終於破口大罵,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夏侯徽默默地關上房門,走到一旁,開始動手收拾地上的碎片。罵吧罵吧,不然要憋死你。
司馬師指著門口的方向,彷彿那些人就在眼前,“我今日旁聽了五堂課,五個博士,樂詳一人能貫通五經,他們五人卻連一部《禮記》都講不明白,說的儘是乖謬悖理!”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陛下讓我去輔佐,如何輔佐?我難道要替他們去講經嗎?他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就為此之舉?”
“還有那些諸生,我查閱名冊有千人之眾,我今日在講堂裡看到的有幾人?不足百人!其他人呢?皆在京師各處遊盪!”
“雖說太學主以自習為主,可若人不在其位,談何學習?”
“高門子弟恥與為伍,有誌之士不屑來此!偌大的一個太學,養著一群隻知追名逐利的芻狗,自黃初年間立學至今,培養出了幾個棟樑之才?”
“當今朝堂之上,四百餘公卿能提筆寫就一篇像樣奏疏的,不過十數!”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大多都是相從飽食,醉生夢死。”
“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他頹然地坐倒在榻上,夏侯徽收拾完最後一片碎瓷,走到他身邊坐下遞上一塊乾淨的錦帕,輕聲道:“與此等蛀蟲置何氣?氣壞了身子,豈不是得不償失?”
司馬師接過錦帕,擦了擦額頭的汗,胸中的怒火卻依舊未平。他看向夏侯徽眼神複雜:“徽兒,沒嚇住你吧。”
嗬嗬,現在知道問了......
“無妨,”夏侯徽聳了聳肩,“我隻是覺得指望一群年齡和昭兒相仿之人個個都成為經天緯地之才,本就不切實際。”
“他們來太學或許各有其誌,但你不能因此便全盤否定。這其中或許也有那麼一兩個是真心向學之人?”
司馬師默然,前去扶起木幾,然後捋了捋夏侯徽方纔因收拾碎片而汗濕的碎發:“唉,我怎不知這道理?隻是想到平叔泰初公休皆在朝廷任職,我隻能對著一群不學無術之徒侃侃而談......”
“父親領三軍於外,你在太學為大魏選才,都是為國家效力嘛。”夏侯徽有點心虛地說,“你雖從小所學的是平定天下,經世濟民的學問,但打理室內瑣碎之事亦不可少。”
“再言之,太學積弊非一日之寒,你想輕而易舉就改變,怎麼可能?”
司馬師頓了頓,開口聲音低沉,“徒懷虛願罷了。”
“想通便好,你夫人現在渴了。”夏侯徽大大咧咧地坐在他身旁。
司馬師的臉上總算露出了點笑容,但是想起剛剛自己秋風掃落葉般打碎了杯子,隻得去屋外打了一壺,倒了一杯遞給她:“那明日......”
“定要去!你還想看到墨綬那張抹粉的臉嗎?”夏侯徽咕嚕咕嚕灌下去,“不過昭兒是否去由你定奪,在府中他也不曾懈怠。”
“去找青雀把婉兒抱來,你這爹一點兒也不負責。”
到晚食之時,司馬婉騎在司馬師脖頸來到花廳,小傢夥大半日沒見到爸爸媽媽,非要纏著他們,隻要放下她便嚎啕大哭,隻能委屈一下司馬老師了......
“師兒,要不給你父親寫封信,讓他上陳陛下為你另謀一份官職。”張春華早就在花廳等候,看到司馬師便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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