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青雀一邊被推一邊抱怨著,但身體還是很誠實,不一會兒就帶夏侯徽硬生生從人群的縫隙裡擠了進去。
中央空地上,兩個男人正蹲著各自安撫著懷裡的公雞。沒有華麗的席位,觀眾們或站或蹲,目光都緊盯在即將開鬥的兩隻雄雞上。
這是鬥雞?難得一見啊!這一幕夏侯徽也從未身臨其境地觀看,隻在幼時和自己發小把自己當作雞鬥來鬥去。
左邊的公雞通體烏黑,主人正小心地將一枚磨尖的青銅距牢牢縛在它的腳踝上。右邊那隻則羽毛斑斕,它的主人則從一個小布包裡撚出些許黃色粉末用力抹在雞翅之下,辛辣的氣味讓它立刻焦躁不安,雙目赤紅死死盯住對手。
隨著一個充當盆頭的貨郎大喊一聲:“開鬥!”,兩人同時鬆手。
兩隻公雞並未立刻相搏,而是壓低身子,互相繞著圈子橫步移動,脖頸的羽毛炸開,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咕咕聲。
突然黑雞率先發難,猛地扇動翅膀,捲起一陣塵土撲了過去。花羽雞不退反進,一躍而起,在半空中兩雞的身體猛烈碰撞。一時間尖喙啄擊聲和翅膀撲打聲混作一團,羽毛紛飛。
黑雞瞅準一個空檔,長頸一甩,鐵嘴啄向對方的眼睛。花羽雞敏捷地一偏頭躲過要害,同時一隻綁著銅距的腳閃電般踢出。
“鐺!”一聲脆響。
銅距正中黑雞的胸口劃開一道血痕,幾片羽毛帶著血絲飛濺出來,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打得好,打得好!”夏侯徽激動地揮舞小手。
黑雞受創但兇性更被激發,不顧傷口再次猛衝上去,用身體死死壓住對手,雙方便在地上翻滾撕咬。
花羽雞的腿在上一擊中似乎也受了傷,動作稍顯遲滯。黑雞抓住機會用鋒利的喙對準它的頭部連續啄擊。
最終,花羽雞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癱倒在地不再動彈。
勝利的黑雞身上也掛了彩,但它依舊強撐著站起,拖著一條傷腿,在對手的屍體旁踱了兩步,然後仰起脖子,對著喧鬧的人群,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
它的主人立刻衝上去,一把將功臣抱在懷裡,人群則瞬間炸開,贏家沖向盆頭領取賭注,輸家則搖頭嘆氣,很快便散開了。
夏侯徽看得津津有味。這不比那些正襟危坐的清談要有意思多了,曹魏二代們真沒品味。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一陣騷動。幾個穿著吏役服飾的人擠了進來,為首一人兇神惡煞地指著盆頭喝道:“好你個刁民!竟敢在此處生事擾亂市集!還不快快收了,跟我們走一趟!”
盆頭頓時慌了神,連忙點頭哈腰地賠笑:“官爺息怒,小的這就走,這就走。”
“走?說得輕巧!”那吏役不依不饒,話鋒一轉對著黑雞主人,“罰錢!不交罰錢,就把你這孽畜抓去燉了!”
圍觀的眾人見狀,紛紛搖頭散開,生怕惹禍上身。
夏侯徽看不過去了,這明擺著就是敲詐勒索。她正想開口,卻被青雀一把拉住。
“少夫人,不可!”青雀在她耳邊低聲道,“這些人是城中的遊徼,專管市集治安,老爺今日纔出征,大郎君和二郎君還在太學,我們還是少生事端為好。”
夏侯徽皺了皺眉,終究還是忍住了。她已非初來乍到的愣頭青,在這些地頭蛇的地盤上還是小心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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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黑雞主人就要被帶走,他懷裡的黑雞忽然鳴叫一聲,脫了他的懷抱,閃電般地竄上了一旁店鋪的屋簷。
吏役們大怒,紛紛拿起棍棒追了上去,對著屋頂的黑雞大呼小叫。那黑雞也機靈,在屋頂上靈活地低飛,任憑吏役們如何叫罵就是抓不到它。
“走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主僕二人趁亂溜走,鑽進了一家像酒館一樣的地方。
“小二,兩盞清茶,再來一碟花生米。”夏侯徽坐進去喊道。結果店裡麵依舊人來人往,無人在意兩個少女坐進來。
有生意都不做,夏侯徽很是不滿,這古人一個二個這麼拽?
剛想發作卻感覺到衣袖被拉了拉:“少夫人,這店內誰叫小二?還有花生米又是何物?”
啊哦,好像代入到小說裡麵去了,這些都沒考慮過。
夏侯徽有點尷尬,“咳咳,無事,那你去說一下,隨便買點即可。”
“是。”青雀百般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少夫人,去找了店內的夥計,說了些什麼後給了幾枚錢,然後端著兩杯茶和一盤棗脯坐了回來。
不出門要悶死,出門像個弱智癡獃。夏侯徽鬱悶地吃著棗脯,喝一口茶差點吐出來,一股藥味兒,差點沒齁死。
這出趟門的興緻全沒了。“喝完這盞等大郎君事畢吧。”
“是,少夫人。”
已經是正午時分,店裡三教九流匯聚,販夫走卒和儒生並坐,鄰桌兩個看似是太學生的年輕人正高聲闊論,夏侯徽不禁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唉,今日的課試又是《尚書》,那些句子誰能記得住?我反正不知如何應答。”一個瘦高個唉聲嘆氣。
“你還真去聽課了?”另一個稍胖的嘲笑道,“我自打入了學,就沒去過幾次講堂。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來這市集飲酒豈不快哉?再過兩年,便可免了徭役,何樂而不為?”
“說的是啊!我算是看明白了,如今想做官,得靠家世,靠舉薦。有這功夫不如去和中正打點好關係,誰還指望著在太學裡苦讀出頭?”
“那些高門子弟,哪個不是恥與我等為伍,早就另尋名師去了。”
“就是!你聽說了嗎?今日陛下派了驃騎將軍之子前來,好像叫司馬師?我看啊,是想整頓一番,咱們這幾日裝裝樣子便是。”
“害,那小子我聽說過,平日裡和那些世家子弟清談飲酒不亦樂乎,與我等有何不同?”
“再者,太學本就多以自學為主,他還能督到每個人身上?賭五錢,那白麪十日後定不會來了,哈哈哈哈哈。”
夏侯徽默默地聽著,終於明白司馬師進太學前那副表情是什麼意思了,這曹魏的根基似乎比自己想象中還爛。
但是聽到那倆太學生調侃司馬師,她心中莫名其妙地有點不爽。
雖然我有時候也罵這敗家玩意兒,那也比你們這不學無術之徒強吧。
“少夫人......”青雀低聲說道,顯然她也聽到了這兩個太學生的議論,生怕自家這潑辣的主子做出什麼事來。
“夏蟲不可語冰,我們走。”夏侯徽冷冷地說道,還特意將聲音放大讓他們聽見,隨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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