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不瞭解自己兒子?昨日司馬懿命令他去太學時,他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不必了母親,兒子對此很滿意,這亦是為大魏效忠,豈敢有所怨言。”
“但是昭兒,明日你不用去了,就在府中。”
“為何啊大哥,這可是父親讓我去的。”司馬昭吃著用醬油,薑末和花椒所蒸的茄子問道。
“太學生中有真才實學者甚少,我擔心你跟著他們有樣學樣。”司馬師把女兒放在矮案前,自己也坐了下來。
“不過別以為你就可肆無忌憚,每日學習照舊,我讓......讓你嫂嫂來看管你。”
“你嫂嫂秀外慧中,見識不凡,教導你正好。”
“咳咳咳......”夏侯徽正吃著一根灌滿肉餡的烤羊腸,聽到這話差點被嗆死。
逗我呢?她立馬看向司馬師,他卻當沒看到一般,還餵了幾口粥給女兒。
“師兒言之有理,徽兒,你要好好監督昭兒。”張春華點點頭表示贊同。
得了,你們母子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拒絕不成?
“兒媳遵命,二叔聰慧有禮,母親和夫君放心便是。”夏侯徽說完就開始拿箸戳著麵前的羊腸,把氣都灑在了它身上。
她順便瞥了一眼司馬昭,這小子倒也沒意見,悶頭乾飯,真是沒心沒肺,明天看我......
司馬師也算是心情好了些,用完晚食便把女兒塞進夏侯徽的懷裡:“夫人,為夫今日乏累,需去湯房洗盡那太學濁惡之氣。”
夏侯徽等張春華回正室後踢了他一腳,嬌哼一聲就往寢房走。
“我咋當老師啊?婉兒說是不是?”夏侯徽坐在榻上把臉埋進司馬婉的身體,嗅著她的奶香。
“等你會認字了,就讓你爹好好教你,你娘在這個時代和文盲沒區別。”
“咿呀——”司馬婉似懂非懂,隻能順口咧咧表示自己的意見。
“怎麼,不滿意這個官職?”司馬師走進臥房,用幹布擦著自己的濕發,略帶笑意地看著眼前抱著女兒的少女。
夏侯徽對他翻了個白眼:“多謝夫君,我定把昭兒教導的和你一樣優秀。”
“哈哈哈,你看母親和伏姨娘身體尚未復原,還要分心媛兒和伷兒,那府中不就剩下夫人你了?”司馬師今天第一次開懷大笑,接過女兒交給青雀,隨後熄滅燭火躺到夏侯徽身旁。
“昭兒頑劣,正需你來磨磨他的性子。每日上午,你便考校他的經義、策論。若有不懂之處,晚間我再為他解答。”
“今日真是身心俱疲,快點睡吧,明日還要去幫助博士為大魏的青年才俊傳課授業呢。”
夏侯徽在黑暗中看著他的側臉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把頭湊近了些輕聲問道:“那明日......你再去的時候,能不能給我帶些胡餅?”
“莫非徽兒是饕餮轉世,怎麼一日到晚對食如此熱衷。”司馬師的聲音有些無奈,還伸出手在她的某團軟肉上輕輕抓了抓。
“你......”夏侯徽的臉燒的有點燙,剛想叫出聲,發覺司馬師的呼吸已經變得綿延悠長。
看來他今日真的很累,夏侯徽也翻過身,想著明日所要講的那些“之乎者也”她也困得很,不自覺中也迷迷糊糊地閉上雙眼。
......
“少夫人醒醒,少夫人......”夏侯徽被青雀的叫喊聲驚醒,她迷迷糊糊地起了床,看到旁邊空空如也,摸了摸被褥也是已經完全涼了下來。
“還這麼積極啊?”夏侯徽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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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開門進來:“少夫人,二郎君已經等著了。”
“去給二郎君說稍等,我隨後就來。”她打了個哈欠起身穿衣。
“嫂嫂。”夏侯徽出門便看到司馬昭守在他們院子裡,顯然已經等了一陣。
“是否要先用朝食,我在房裡候著即可。”
夏侯徽經過這一年的相處,已經有點把眼前這個少年當作自己的弟弟的意思,一直讓他等也稍顯慚愧:“昭兒不必,是我醒來已晚,怎可讓你繼續等候。”
她趕緊賠了個不是,然後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去了司馬昭的院子。
“記得把女郎照料好!”夏侯徽給青雀丟下了一句話。
司馬昭的院子不及她和司馬師的院子那麼大,但對於百姓來說也是可望而不可及,他領著夏侯徽走進自己書房,隨後與夏侯徽隔著一張矮案相對而坐,。
她努力挺直腰闆,擺出一副為人師表的嚴肅模樣,心中卻早已萬馬奔騰。
教司馬昭?教他什麼?九九乘法表還是拚音字母?
對麵的司馬昭倒是規規矩矩地跪坐在席上,神情嘛......與其說是尊敬,不如說是充滿了看熱鬧的好奇。
“咳咳,”夏侯徽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沉默,“昭兒,今日我們便先從《論語》開始吧。”
選《論語》是因為這是她唯一稍微知道點內容的古代典籍了,畢竟“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之類的名句,前世的語文課本裡還是有的。
“哦。”司馬昭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拿起一卷竹簡,懶洋洋地攤開。
什麼態度啊這是?
“你先背一段我聽聽。”夏侯徽硬著頭皮說道。
“背哪段?”
“就......就第一篇,《學而》。”
司馬昭倒也老實,一五一十地背道:“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子曰:‘吾十有五而誌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他背得滾瓜爛熟,口齒清晰,但夏侯徽聽得頭昏腦脹,她隻知道開頭那幾句,後麵的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天書。
等司馬昭一口氣背完整整一篇後純真地看著她時,夏侯徽的大腦還在嗡嗡作響。
總不能說你背得真好然後就下課吧?
“我且考考你。‘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此句何解?”
“回嫂嫂,此句意為,學到了知識,並在適當的時機去實踐、去溫習它,不也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嗎?”司馬昭對答如流,順便用看傻子的目光瞟向夏侯徽。
“......甚好。”夏侯徽感覺自己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但是司馬昭可沒打算放過她:“嫂嫂,但鄭公之注曰‘溫故,故學也。知新,謂獨見也’,與包鹹、周生烈之註疏略有不同。
“侄兒愚鈍,不知嫂嫂以為,這三家註疏,孰為精要?其義理之別,又當如何貫通?”說完便看熱鬧似地盯著她。
“......”
鄭公?包鹹?周生烈?這都是哪路神仙?不是隻有孔子和他的弟子們嗎?怎麼還冒出這麼多解說嘉賓?
夏侯徽徹底沒轍了。她將竹簡“啪”地一下合上,感覺自己的教師威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再問下去出醜的肯定是自己。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夏侯徽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
司馬昭看著她這副樣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嫂嫂可是口渴了?要不......我們歇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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