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廟的鐘一聲長鳴,宣告著吉時的到來。
場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賓客都轉向宗廟正堂。司馬懿作為主人,走上東邊的台階,對著西階下的鐘繇行了一禮。
“懿拜謝太傅屈尊,為犬子司馬師行加冠之禮,不勝榮幸。”司馬懿的聲音洪亮,回蕩在庭院中。
鍾繇微微頷首,回禮道:“仲達言重了。子元乃國家棟樑之材,老夫能為其主持冠禮,亦是幸事。”
兩人簡單的對話後,鍾繇走上西階,立於客位。
司馬懿轉身對著堂下高聲道:“有請冠者!”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樂聲響起。司馬師在贊者司馬昭的陪同下從東房緩緩走出。
他身上穿著的是冠者初服“采衣”,頭髮用髮帶束起,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他走到堂前,對著所有賓客行了一禮,然後麵向西,對著正賓鍾繇跪坐下來。
司馬昭則捧著一個漆盤,盤中放著梳篦、發笄,以及一頂黑色的緇布冠,恭敬地立於一旁。
正堂之上,鍾繇接過司馬昭遞來的梳篦,為司馬師梳理頭髮,重新束成一個適合戴冠的髮髻,並用發笄固定。
隨後,鍾繇拿起那頂緇布冠,緩緩加在司馬師的髮髻之上,並為他繫好青色的組纓。
做完這一切,他後退一步念出了第一段祝辭: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誌,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聲音落地,司馬師起身走入內室,更換與緇布冠相配的玄端禮服。
趁著這個間隙,賓客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讚歎。
“太傅大人的聲音,依舊是中氣十足啊。”
“是啊,子元郎君能得太傅親口祝福,真是福氣不淺。”
何晏搖著麈尾,湊到鍾毓身邊低笑道:“稚叔,你看子元剛才那樣子,是不是還有點緊張?我猜他心裡正想著,這冠戴上了,而後可就不能與我等隨意飲釀了。”
“你啊,就不能想點正經的?”鍾毓白了他一眼,“冠禮之後,便是成人。當思報國安家,豈能隻念杯中之物?”
“哎,報國安家,也得有酒助興嘛。”何晏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夏侯徽聽著他們的對話,目光卻一直落在內室的門口。
何晏這又是嗑藥又是酗酒的,要是沒司馬懿還挺能活……
很快,司馬師換好了衣服,重新走了出來。
一身玄端,頭戴緇布冠,腰束緇帶,配著爵鞸。相比之前的采衣,這一身裝扮讓他瞬間褪去了所有的少年氣,顯得格外沉穩莊重。
他走到堂前,對著鍾繇深深一拜,以謝加冠之德。
“嗯,人靠衣裝馬靠鞍,古人誠不欺我。”夏侯徽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麼一看,倒真有幾分一家之主的樣子了。”
懷裡的司馬婉似乎也看呆了,咿呀了一聲。
夏侯徽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女兒的小臉,柔聲笑道:“婉兒,你爹好歹看起來是不是人模狗樣的?”
接下來,是再加皮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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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與初加時大同小異。司馬師再次跪坐,鍾繇為他換上白鹿皮所製的皮弁,並念誦第二段祝辭: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司馬師再次進入內室,換上與皮弁相配的素積。
當他再次出現時,庭院中響起了一片更為熱烈的讚歎聲。如果說玄端讓他顯得沉穩,那這一身素衣則讓他平添了幾分俊逸。
“嘖嘖,改日我也得去做一身,穿去清談定能讓那些人自慚形穢。”何晏的眼睛都亮了。
李豐扶額:“平叔,你所在意之物為何如此清奇?”
諸葛誕這次卻沒有附和何晏,隻是低聲自語般評價道:“人靠衣裝更靠氣度。子元本就沉穩,穿上這身更顯不凡。”
夏侯徽也看得有些發怔。
她見過司馬師穿練功的勁裝,見過他穿日常的深衣,也見過他穿朝會的玄端。但眼前這個身著素衣、頭戴皮弁的他,卻有一種別樣的清雋氣質,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長得帥就是佔便宜。”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卻莫名有些口乾舌燥。
在這一加和二加的間隙,墨綬微笑著走到了司馬懿身邊,輕聲道:“子元郎君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難怪陛下會對他讚譽有加。”
司馬懿拱手道:“陛下謬讚,犬子頑劣,還需多多磨礪。”
“司馬公謙虛了。”墨綬笑道,“陛下常言道,司馬公不僅是朝中柱石,教子亦是有方。”
“子元郎君與京師諸多年輕俊傑他們交遊,切磋學問,品評人物,此乃我大魏年輕一輩中的盛事,陛下也是有所耳聞的。”
司馬懿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一群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聚在一起胡言亂語罷了,當不得真。回頭臣定會嚴加管束,讓犬子潛心向學,方不負陛下期許。”
“司馬公說得是。”墨綬依舊笑意盈盈,“陛下也是這個意思。年輕人有才華、有抱負是好事,但如何將這份才華用在正途上,為國效力才最為重要。”
“陛下對子元郎君他們,可是寄予厚望。”
再加禮畢,便是最後的三加爵弁。
爵弁是冠禮中最為隆重的冠,外玄內紅,與之相配的是絲製的玄衣纁裳。
當鍾繇為司馬師戴上爵弁,繫好緇色纁邊的紘時,整個宗廟的氣氛也達到了頂峰。
鍾繇的聲音比之前兩次都更加洪亮: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祝辭念畢,司馬師第三次起身,入內更衣。
他出來的時候頭戴爵弁,身著玄衣纁裳,腰間是赤黃色的韎鞈。這身最為隆重的禮服穿在司馬師身上,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三加禮成,司馬師對著鍾繇行了大禮。
冠禮的核心部分至此結束。
但司馬師沒有來找夏侯徽,而是朝後堂走去。
“嫂夫人,請。”李豐走上來向她示意,“子元現需見張夫人,可隨我等同行。”
囉裡八嗦的,她微微一蹲向李豐表示感謝後跟著司馬師的幾個同夥往後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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