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病中回憶
“少夫人,葯熬好了。”
回憶被一聲輕喚打斷。阿濟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黑陶碗走了進來。他臉上蒙著一塊白布,隻露出一雙眼睛,看起來頗有幾分滑稽。
這是張春華的死命令,任何人隻要踏入這間屋子半步,就必須用乾淨的白布將口鼻嚴嚴實實地蒙起來。
夏侯徽後來也知道了,張春華怕自己傳染給府裡的其他人纔出此下策,雖然知道這古時候的婦人不懂科學知識很合理,但是見不到女兒們讓她簡直如坐針氈。
“拿過來吧。”夏侯徽掙紮著從被窩裡坐起一點,青雀趕緊上前在她背後墊了兩個軟枕。
夏侯徽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胃裡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作為一個把吃放在高位之上的人,喝這玩意兒也太難受了。
乖!快喝下去,女兒們還有子元都等著我!她隻能捏著鼻子“咕咚咕咚”把那碗葯一口氣灌了下去。
“噦——”夏侯徽剛放下藥碗,就忍不住乾嘔了兩聲,趕緊抓起一旁的蜜餞塞進嘴裡,這才勉強壓住了那股苦澀的噁心感。
操蛋的古代!
夏侯徽隻覺得苦澀和甜美在舌尖蕩漾,上輩子一點小感冒都不用吃藥,喝點熱水蒙頭睡一覺也就好了。
怎麼換了這具身體,都不知道過去幾天了,每天還是咳得撕心裂肺,半死不活的?
大小姐嬌貴喲!她又往嘴裡塞了一顆浸滿蜂蜜的梅子。
阿濟小心翼翼地接過空葯碗,正準備退出去,走到門口時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頭說道:“少夫人,小人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何事?咳咳......”夏侯徽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是那個隱蕃。”阿濟壓低了聲音,“今日他從太學回來後,並未像往常一樣去教導二郎君,而是一直在您和大郎君院子外麵踱步,探頭探腦的,像是有何心事。”
隱蕃?想到這個自己的第一個收集品,夏侯徽的思緒不禁開始梳理這兩個月。
自從那天把隱蕃從太學連拐帶騙地弄回舞陽侯府後,這小子的表現倒真是沒讓她失望。
這隱蕃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實用型人才。在司馬師的資助下,他不僅在太學裡混得風生水起,結交了不少士子,其中不乏官宦子弟,回府後也是盡心儘力地扮演著食客的角色。
司馬師空暇時也會將他叫進書房,兩人關起門來不知道嘀咕什麼,夏侯徽在門外偷聽時能聽出司馬師的語氣從最初的考校逐漸變成了平等的商討,可見隱蕃的見識確實折服了司馬師。
就是在其餘時間,司馬師一直對隱蕃沒什麼好臉色,夏侯徽也不知道原因。
還有接替自己當起司馬昭的老師......
“嫂嫂,你可否重新來督我課業?”有天司馬昭溜到夏侯徽麵前抱怨道,“這隱蕃不止於教導五經,為何對前漢律法也要我學習?二弟稍有不對便讓罰抄......”
“嚴師出高徒。”當時還活蹦亂跳的夏侯徽踢了司馬昭一腳,“你若這樣想,那隱蕃便沒錯,不許再有怨言,否則督你讀書之人便從隱蕃變為你大哥。”
不過此事張春華也知道了,“師兒,那隱蕃是你收入府中的?”一日晚食張春華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司馬師看了眼悶頭爽吃牢丸的夏侯徽,清清嗓子頂下來:“孩兒在太學中覓得此人,觀他有經天緯地之才,然出生寒微,孩兒便升起愛才之心將其收為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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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你有此等心思,你父親在宛城知曉此事也定當欣慰。”張春華這關過了,司馬師重新坐下和夏侯徽雙眼對視片刻,從徽兒眼中收下了她的撒嬌。
還有小謝纘......
在太學裡有隱蕃這個老油條帶著,自然是如魚飲水。他也很懂事,一週總會來舞陽侯府請教個一兩次,對司馬師執弟子禮,態度極其恭敬。
我這收集大業起步很順利嘛,養成感覺彷彿刻在了基因裡,所帶來的成就感是難以言喻的。
這倆都搞快點發育,然後趕緊去當官,給你們的主子增加些生存籌碼唄......
“少夫人?少夫人?要不要小人去把他叫進來?”阿濟的聲音又把她從回憶拉回來,他見夏侯徽沉默不語,試探著問道。
“不必了。”夏侯徽覺得眼皮越來越沉,腦袋像要炸開一樣疼,“他若是真有急事,自然會去尋大郎君。你且去吧,別管他。”
“是。”阿濟應了一聲,端著葯碗退了出去,順手關嚴了房門。
夏侯徽重新滑進被窩裡,將頭深深地埋進枕頭。葯勁漸漸上來,一陣睏意襲來,她迷迷糊糊地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睡覺好,多睡睡時間就過去了,說不定就好些了.......
不知睡了多久,夏侯徽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一陣冷風襲來,她艱難地睜開眼,借著昏黃的燭光,看清了床榻邊坐著的人影。
他應該是剛從太常寺回來便馬不停蹄地來看望夏侯徽,雖說不理解,但也順從地在口鼻處繫上白布,露出兩隻布滿血絲的雙眼,也是夏侯徽這幾日唯一的慰藉。
“吵醒徽兒了嗎?”司馬師的聲音隔著白布傳來,顯得有些沉悶。
夏侯徽想對他笑笑,但牽動了一下嘴角卻發現自己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握住夏侯徽的小手輕輕揉搓著,“今日感覺可好些了?那苦藥可有按時喝?”
“喝了,還是沒力氣。”夏侯徽往被窩裡縮了縮,隻露出一雙眼睛,想著放鬆下氣氛,“近日朝中......咳咳咳......可有要事?”
司馬師本不欲用這些事來打擾她休養,但見她主動問起,又想到年初與西蜀,幾月前與東吳,徽兒總是料事如神,便低聲說道:“西蜀的諸葛亮再次出兵北上了。”
丞相?丞相你又來了?
夏侯徽生鏽的腦子也被迫開始緩慢地轉動,她結合自己那已經幾乎挖不動的知識功底,想起兩月前曹爽對夏侯玄誇下的海口:
“父親神機妙算,早令郝昭將軍鎮守陳倉,修築城池,那諸葛亮還不知曉呢!”
曹真並非夏侯楙,有所準備的情況下,諸葛亮唯一的弱勢——攻城拔寨也會被放大。也怪上次馬謖這廢物送人頭,蜀漢後續的北伐也難以有上次的戰果了......
丞相,您這又是何苦?
她已經不記得這後麵幾次北伐的結果,哪怕就把整個雍涼都打下來又如何?終究是南柯一夢。
夏侯徽搖搖頭:“咳咳......不足為患。”她閉著眼睛,因為喉嚨乾澀,說出的話斷斷續續。
“咳咳咳......“舅父早有防備,那陳倉城......郝昭鎮守,諸葛亮......打不下來的.”
司馬師聽完夏侯徽不斷蹦出的短詞,滿腹狐疑:“徽兒,你......”他正想追問她是從何處得來的這些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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