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傷寒
“阿嚏——”夏侯徽看著窗外的大雪,拿起手帕擤了擤,嬌俏的鼻翼已經被揉得通紅。
好冷!她窩在床榻上,渾身被錦被裹成粽子,渾身滾燙但依舊沒驅散這刺骨的寒意:“咳咳咳......加點炭火......”
青雀正坐在離她十幾米的地方,聽到夏侯徽虛弱地呼喚趕忙起身將一旁的炭爐燒得更旺點。
見鬼了真是,夏侯徽兩年半以來第一次生病,如果不算上兩次生孕,她從未如此難受過,也或許是這嬌弱的身子骨受不了這傷寒侵襲。
都第幾天了?她晃晃昏沉的腦袋,洛陽的第一場雪比去年來得更早,想起那日和子元抱著女兒在院中賞雪。
“徽兒,這件雪氅可好?前日與平叔相聚,我依彈棋之技贏得此物。”司馬師拿著件用白色羽毛製作的襦衣晃來晃去。
夏侯徽懷抱司馬柔,看著司馬婉在院中轉悠:“子元還有此等技藝?”目光也沒被司馬師吸引過去。
司馬師見自己被忽視,有點耍脾氣地把司馬柔搶過來,一邊幫夏侯徽卸下披裘一邊說:“徽兒試試,我觀此衣著實適合。”
哎哎哎,女兒的醋也吃。
夏侯徽沒招,像提線木偶般脫掉深衣,“啊喲——”一聲痛呼揪碎了夏侯徽的心臟。
“婉兒!”夏侯徽連忙推開司馬師,僅著中衣沖向摔倒在地的司馬婉;“婉兒不哭,娘在呢。”
“嗚哇——”司馬婉在娘親懷裡嚎啕大哭,司馬師也趕緊將司馬柔交給青雀,過來抱住母女倆,“徽兒,婉兒無事吧。”
“乖婉兒,娘抱抱。”夏侯徽沒理這個不懂事的大男孩兒,跪在雪地裡輕拍司馬婉安慰道,近一刻鐘後司馬婉才漸漸平和下來,伏在孃的肩上啃手指。
司馬師又怯生生地將深衣拿過來:“徽兒,天寒穿衣可好?”
夏侯徽全身心都在女兒上,後知後覺自己已手腳冰涼,卻也沒好臉色:“柔兒呢?”
當爹都多久了?還咋咋呼呼的?夏侯徽能忍住沒給他一下算脾氣好了。
不過好冷......
雪花在她的髮絲上融化,化整為水一滴滴滲進夏侯徽衣內。
“阿嚏!”
當天晚上夏侯徽就渾身發熱窩在床榻上,隻從被子裡伸出一個蒼白的俏臉。
“子元,我好像......好像發......患上傷寒了。”夏侯徽見司馬師進入寢房,虛弱地說道。
司馬師聽聞腦子轉了轉,連忙湊到床前摸摸她的額頭:“怎會燒得如此厲害?”司馬師的語氣中滿是自責,“怪我,白日裡不該拉著你在雪地裡胡鬧。”
他一腳踢開房門朝廊下喊道:“阿倅,速去請城中最好的醫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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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個時辰,頂著漫天風雪,一位鬚髮皆白的醫者被阿倅火急火燎地拽進了舞陽侯府。
老頭喘著粗氣,連身上的積雪都來不及拍打,便被司馬師直接請到了床榻前。
他診了半天脈,又翻了翻夏侯徽的眼皮,摸著花白的鬍鬚嘆了口氣:“大公子莫慌,少夫人這是偶感風寒,寒氣入體所緻。隻是......”
“隻是什麼?”司馬師緊緊抓著醫者的手臂,力度之大讓老頭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是少夫人這身子骨本就嬌貴,前番生產耗損元氣未曾補足,這寒氣一旦侵入,病去如抽絲,想要徹底康復,恐怕需要靜養一段時日,且這湯藥得按時服用,馬虎不得。”醫者一邊說,一邊提筆寫下了一張密密麻麻的藥方。
“阿倅,去找馬叔取上好的診金,親自送老先生回府。”司馬師吩咐了一句,目光便再也無法從床榻上那張蒼白的臉上移開。
此時的夏侯徽已經燒得迷迷糊糊,嘴唇蒼白乾裂沒有一絲血色,雙眸此刻緊閉,眉頭痛苦地蹙在一起。
“嗚哇......嗚哇......”
一陣清脆的嬰兒啼哭聲打破了寢房的沉寂。青雀抱著剛剛哄睡卻又驚醒的司馬柔,滿臉焦急地在寢房門口踱步,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郎君,二女郎或許是餓了,亦或是想找少夫人......”青雀小心翼翼地請示道。
司馬師起身走過去,從青雀懷裡接過啼哭不止的女兒,輕輕搖晃著哄著:“柔兒乖,莫吵了你娘親歇息。來,讓爹爹抱。”
他抱著女兒重新走回床榻前,看著榻上病弱的妻子,又看看懷裡粉雕玉琢的女兒,心中滿是酸楚。
“徽兒,你聽,柔兒來看你了。”司馬師輕聲呢喃著,試圖用女兒的聲音喚醒妻子的神智。
或許是聽到了女兒的哭聲,夏侯徽那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竟然真的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眼前的視線一片模糊,隻隱約看到司馬師高大的身影,以及他懷裡正在揮舞著小手的女兒。
“不可!”一道嚴厲的聲音讓夏侯徽的精神清醒些許。
“將柔兒帶下去,少夫人病癒前好生照料!”張春華忽地出現在他們的寢房,強硬地接過孫女遞給青雀。
司馬師有些不解,被他媽拉到門口:“母親,這是何意?”
“哼!師兒莫忘了你大伯的舊事!”張春華眉頭鎖死,一臉複雜地看向夏侯徽,“如今不知是傷寒還是惡疫,還是謹慎為上。”
司馬師辯解道:“方纔那老醫者曾言,徽兒是偶感風寒,寒氣入體所緻......”
“建安二十二年,癘氣流行。家家有殭屍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 或闔門而殪,或覆族而喪。”張春華說出幾句不太像她能說出的話語,“你可敢作保那醫者的診斷萬無一失?”
“柔兒......”司馬師正想和娘親繼續掰扯,夏侯徽的囈語又把他的心給拉了過去,“徽兒!”
隨後他像是作出了某種決定,跪下朝張春華拜了下去:“母親,恕孩兒不從。”說罷他便一個箭步衝到床邊緊緊握住夏侯徽的手。
“徽兒,我在......”司馬師顫抖地回應夏侯徽,並用一隻手梳整她的碎發。
張春華看到這一幕也沒了脾氣,在門口躊躇片刻後還是悄然關上門,將空間留給兒子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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