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沉默不言。
良久。
隻是再看了虞姬一眼,目光中充滿了冰冷的警告,但最終並沒有再與她交談。
輕輕搖頭,身上氣勢凝了又散。
祂的目光越過陳辭與虞姬,看向這片殘破的神國,看向那些蒼月軍隊。
最終,又重新落回到陳辭身上。
“仙神一脈,紅塵之道。”
“月神冕下。”
祂的聲音帶著困惑。
是的,困惑。
這位以“絕對理智”和“秩序審判”著稱的大天使長。
在麵對“異端”時,露出了不解的情緒。
“如今再打下去,也並沒有任何意義。”
“吾有一問。”
米迦勒直視陳辭的眼睛。
“為什麼……”
“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為什麼……寧願損耗神國,燃燒自身,也要……”
“也要守住這片……破碎的星空?”
祂伸手指向周圍殘破的戰場。
“你的神國也會因此再次寂滅,你的子民也會陷入沉眠……這代價……”
“隻為了這一時暢快,為了這一次勝負,為了這一場不願臣服的意氣之爭?”
“值得嗎?”
陳辭咧嘴一笑,眉眼揚起,笑容裡帶著勝者的囂張桀驁,也帶著近乎天真的執拗。
“意氣之爭?也許吧。”
她指了指腳下的蒼月神國。
指了指身後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立的星君們。
指了指遠處衣甲破碎,卻眼神堅定的神將女仙們。
“但是這裡。”
陳辭的聲音,清晰地在神國中回蕩。
“是我們的家啊。”
“我的神國,也是我的家,我的路,更是我自己選的。”
“家,不是用來談判的籌碼,不是用來交換的利益。”
“家。”
陳辭握緊手中長劍。
劍身輕顫,發出嗡鳴。
語帶決絕,一字一頓。
“是哪怕隻剩一塊磚,也要守住的……最後的底線。”
“誰想闖進我家,對我的路指指點點。”
她直視著米迦勒,張牙揚眉。
笑得燦爛,笑得瘋狂。
“我就砍了誰。”
“就這麼簡單。”
沒有大道理,沒有深奧的哲學。
隻是一個兩世不幸的人,對於家的執念。
米迦勒一陣沉默。
長久的不語,眼神幽幽。
久到陳辭都以為,這鳥人又要憋什麼大招的時候。
米迦勒突然輕聲開口。
淡淡幾句,似在喃喃自語。
“是她曾經的風格啊,家國天下……”
“這就是……仙神一脈……女劍仙……最後傳承的驕傲嗎……”
祂抬起頭,看向陳辭。
金色眼眸中,聖焰依舊冰冷,卻又多了某種複雜難明的意味。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敵人。
更像是在看一個……走錯了路的晚輩。
一個明明可以選擇“正確”的道路,卻偏偏要走向“歧途”的……
頑固的孩子。
“月神冕下……”
“深淵的汙穢或許可被一時驅逐……但混沌的侵蝕,遠非你所見那般簡單……”
“既然您選擇與混亂為伍,與舊世亡靈同行,請記住今日的選擇吧……”
“希望在不久的將來,當真正的黑暗潮汐席捲而至……當你們那脆弱的世界屏障破碎之時……”
祂的聲音變得縹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不會為今日拒絕光明、與吾等為敵的選擇而感到後悔。”
……
陳辭翻了個白眼。
“後悔你大爺!”
她啐了一口,血沫子濺在月華地麵上,滋滋作響。
“我的神國,是我的,我的子民,是我的,我的信仰,是我的,我的命運,也是我的。”
“不需要誰來‘承認’,不需要誰來‘庇護’,更不需要把自己賣給什麼狗屁‘秩序’,去當一條看門狗!”
“你們天使想擴張,想傳播信仰,想維護你們那套‘光明秩序’,那是你們的事。”
“但彆把主意打到老孃頭上!也不用你操心,我永遠都不會後悔!!!”
蘇淩霄騎在馬上,聽著陳辭在那叭叭叭,秀眉微挑,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小丫頭……”
她輕聲自語,聲音低得隻有懷中的劉亦妃能聽見。
“嘴皮子倒是利索,歪理一套一套的,心眼兒也不少。”
劉亦妃在她懷裡微微蹭了蹭,小聲問著。
“姐姐,她說得不對嗎?”
“對。”
蘇淩霄抬手,愛憐的撫摸著她的長發。
“很對。”
她的目光,看向陳辭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以及她體內近乎枯竭,卻依舊璀璨燃燒的神魂之火。
那一縷笑意更深了些許。
“骨頭夠硬,也有幾分姿色,不錯,人美路子野……”
“像是個……能成事的。”
她抬首凝眸,再次看向米迦勒,眼中慵懶戲謔的神色,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跨越千年,看透生死的淡漠。
……
“有趣。”
米迦勒輕聲說。
“無序的瘋子……比那些有序的木偶,確實有趣得多。”
“月神冕下,希望未來見麵,安好。”
“還望記住,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亦在注視著你。”
陳辭眉頭一皺,正要再罵回去。
米迦勒卻不再看她,而是仰頭望天。
儘管那片天已經被戰鬥餘波撕扯得支離破碎。
祂用僅存的左手,在胸前劃了一個複雜的神聖符號,聲音莊嚴而冰冷,如同最後的判詞。
“吾之神國,從未需要外物承認。光明秩序,自太初便已存在,亙古長存。”
“汝等叛逆,終將在真正的混沌麵前,明瞭何為……真正的絕望。”
說完這句如同預言又似詛咒的話,米迦勒投影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透明。
最終緩緩化成漫天飄散的純淨靈光,被周圍的蒼月神國本能地吸收同化。
陳辭皺著眉頭,看著米迦勒消失的地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尤其是那句“希望未來見麵,安好”……
怎麼聽怎麼像flag。
而且還是那種“我現在打不過你但我回去搖人下次再來”的經典反派flag。
“媽的,死到臨頭還裝逼玩深沉!嚇唬誰呢!”
“等老孃消化了血月權柄,再把你這些剩下的渣渣也煉了,看你們還敢來……”
她撇撇嘴,試圖壓下心中的一絲不安。
但不安就是不安。
像一根刺,紮在心頭。
米迦勒那種級彆的存在,不會無緣無故說那些話。
尤其最後那句“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亦在注視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