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清脆而富有韻律的馬蹄聲,從花海深處傳來。
聲音不大。
卻彷彿踏在每一個存在的心跳上。
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卻帶著馬踏聯營,千軍辟易的沉重威勢。
一個清越中蘊含著無儘威嚴,又帶著些許慵懶的女子嗓音,穿透了空間,回蕩在蒼月、熾月、乃至交戰的雙方上空。
“嘖。”
那聲音先是一聲了輕嘖。
彷彿剛剛睡醒,又似漫步閒遊時偶遇趣事。
“真是熱鬨啊。”
頓了頓,聲音裡多了點感慨。
“本宮循著一點熟悉的味道……嗯,還有這與故人的因果,尋自此處……”
“沒想到啊沒想到……”
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凜冽的殺氣與毫不掩飾的鄙夷。
“竟撞見一群長翅膀的扁毛畜生,在欺負我家大王,昔日的故人之友。”
最後一個字落下。
“唏律律——!”
一匹神駿異常的戰馬,自血色花海與江河的儘頭,踏虛而來。
馬身通體烏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如霜,踏空而行時,腳下蕩開圈圈血色漣漪。
馬鞍之上,策騎之人。
身著一襲莊重華麗的玄纁色嫁衣。
是最正統的周製婚服配色。
玄為天,纁為地,象征天地交泰,陰陽相合。
嫁衣上,刺繡著繁複到極致的鸞鳳和鳴圖紋,與山河社稷的錦繡紋樣交相輝映。
在血色天光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澤。
裙裾紗衣在無形的氣勁中烈烈翻飛,如戰旗獵獵。
長發如瀑,僅用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子。鬆鬆挽住了部分,其餘青絲披散肩後,隨風飛揚。
容貌絕世,眉宇間既有古典的溫婉韻致,又糅合了沙場征伐的英武之氣,與“老孃天下第一”的颯爽無懼。
她姿態慵懶,一雙鳳眸顧盼之間,眼波流轉,似含千年煙雨,又似藏萬古兵鋒。
單手隨意按在腰間一柄長劍鞘劍之上。
劍鞘纏著暗紅色絲絛,樣式古樸。
劍未出鞘。
但那股屍山血海中,橫掃千軍的慘烈霸道之氣,已彌漫開來。
與下方血色花海遙相呼應。
威震四夷。
壓得神國邊緣的規則都在哀鳴。
這正是覺醒歸來、真靈複蘇後,重鑄神位的虞姬。
西楚霸王項羽的摯愛。
千古絕唱“霸王彆姬”的女主角。
也是這一世。
以全新姿態行走世間的蘇淩霄。
而令人詫異的是,在她懷中,竟然還依偎著另一位女子。
一個同樣絕美的女子。
那女子同樣神顏傾世,卻是另一種清冷出塵的仙氣,宛如九天仙子謫落凡間,不食人間煙火。
亦是被蘇淩霄從烏江畔“拐走”的劉亦妃,兩人共乘一騎。
此刻的劉亦妃麵色微紅,安靜的躲在蘇淩霄懷裡,姿態親密,顯得異常自然。
一襲白衣如雪,與蘇淩霄的玄纁嫁衣形成鮮明對比。
卻又莫名和諧。
彷彿本就該如此。
劉亦妃眨著眼,偷偷看向對峙而立的陳辭與米迦勒。
眼眸中帶著幾分茫然,幾分好奇。
神色中已少了之前的驚恐,多了些沉澱下來的清冷嬌弱。
在虞姬身後,裂縫之中。
數十名穿著各式精美嫁衣的女子,飄飛而出。
麵容姣好,盛裝打扮。
眉眼姿態有些複雜,既帶著蔑視一切的桀驁,眼眸深處,又透著烈烈熾熱的愛意。
尾隨在這些嫁衣女子周圍的,則是一隊百人左右的戰甲騎兵。
騎兵沉默肅立,手持丈二長槍,披覆玄色鐵甲,麵戴鬼麵。
殺機盈野,煞氣衝霄。
隻是站在那裡,就有千軍萬馬的軍勢虛影,在身後列隊排陣。
這陣容一擺出來,戰場上殘存的熾月天使們齊刷刷後退了半步。
連米迦勒都皺起了眉頭。
蘇淩霄的目光掃過米迦勒,又在那些天使身上停留一瞬,嘴角揚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棄。
然後,視線又落在了陳辭身上。
那雙蘊藏著千年烽火與紅塵煙雨的眼眸,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探究,微微眯起。
她上下打量著陳辭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
從染血的星主華服。
到蒼白卻依舊精緻的臉。
再到手中那柄星光黯淡的長劍。
最後落到她那些仍在震顫的星空法相上。
打量得很仔細。
像是在鑒定什麼有趣的發現。
又像是在審視一個……有出息了的晚輩。
良久。
虞姬紅唇輕啟,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唔……”
“有趣,當真有趣。”
“這氣息,暫且不說那些有待了斷的因果,光這修煉的東西,也是夠雜亂的……”
蘇淩霄說得毫不客氣。
“月神神性,雷霆權柄,仙家法門,煉體之術……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世界雛形。”
她說著,甚至還側頭對懷裡的劉亦妃笑了笑,伸手輕輕捋了捋對方耳鬢邊的發絲。
動作溫柔,語氣打趣。
“你這是把諸天萬道的路邊攤,都逛了一遍,每樣撿一點拚湊起來的?”
陳辭:“……”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係統抽獎給的《道經-起始篇》。
演神世界學的祭酒之道。
祭靈世界開創的洞天蘊神法。
加上蒼月神國的月神權柄,雷府星君的雷霆權柄……
可不就是個大雜燴嗎?
蘇淩霄看她那副欲言又止,想反駁又找不到理由的表情,眸光流轉,嘴角上揚。
她鼻翼微微動了動,彷彿在嗅著什麼。
鳳眸中閃過一絲困惑與追憶。
“還有這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是誰的味道呢?”
蘇淩霄歪了歪頭,青絲滑落肩側。
“想不起來了。”
“千年太長,忘掉的故人太多。”
她淺笑三分,不再深究。
轉而輕夾馬腹。
踏雪烏騅會意,緩步向前,馬蹄落在虛空,蕩開圈圈血色漣漪。
“小妹妹,看來,本宮來得正是時候。”
蘇淩霄歪了歪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陳辭那張寫滿了“懵逼”、“警惕”、“臥槽”和“完犢子”的精緻小臉上。
聲音帶著一種跨越千年的滄桑與戲謔。
嫁衣袖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腕骨纖細,肌膚如玉。
“打得挺凶的嘛。”
“罵的也夠臟。”
“本事不錯,脾氣也對本宮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