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額神冕下,您說的不錯。”
米迦勒輕聲開口,並未否認。
祂低頭看著破碎的熾月國土,金色眼眸中無喜無悲。
“以殘存門扉之力,強行展開天國領域,這本就不可能持久。”
“更何況……冕下那一劍,確實斬斷了吾與熾月本體的部分聯係。”
“但……”
米迦勒話音一頓。
抬頭看向陳辭,眼神中的悲憫濃重了幾分。
左手一揚,那柄掉落在地的白金長劍嗡鳴震顫,再次入手。
長劍微抬,劍身嗡鳴,聖焰流轉,劍式激蕩。
“月神冕下,您可知道,您這一劍斬斷的……究竟是什麼嗎?”
陳辭眉頭微蹙,有些頭大。
直覺告訴她這鳥人又要開始念經了。
剛想回上一句“管你斬斷什麼,反正你馬上就要滾蛋了”。
米迦勒卻並未等待陳辭回應,便繼續開口說出後續的因果。
語氣輕柔,聲蕩渺渺。
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宣讀古老的寓言。
“這一劍斬斷的是規則。”
“是秩序。”
“是這方無衍宇宙,自太初以來便存在的……光明基石。”
米迦勒靜靜的看著陳辭,神色複雜。
“你斬斷了吾與熾月的聯係,亦是同樣也斬斷了此方神國與‘秩序光明’最後的紐帶。”
“月神冕下,從此以後……”
“你將真正墜入‘混亂陣營’,成為所有秩序側存在的敵對勢力。”
“深淵會覬覦你,混沌會侵蝕你,就連這些中立的古神,也會因你的選擇而警惕你。”
“你的神國將不再受任何秩序庇護。”
“你……”
“閉嘴吧你!”
陳辭聽著又是這一套自以為是的言論,實在聽不下去了。
米迦勒這麼自戀囂張,開口便是代表多元宇宙的諸多勢力。
血月魔神答應了嗎,深淵答應了嗎?
那麼多仙神佛坨,中立古神,你米迦勒問過人家的意見沒有?
真他娘是個絕世小可愛啊!!
陳辭笑得肩膀抖動,眼角飆淚。
雖然那眼淚一半是疼的。
“大天使長,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她長劍遙遙一指,劍尖指向米迦勒。
手在抖。
劍也在抖。
但她的聲音穩得一批。
“從你們偷襲我的那一刻起……”
“這就已經不是什麼狗屁對錯之爭,也不是善惡之戰。”
陳辭深吸一口氣。
這一吸牽動了傷勢,喉頭又湧上一股腥甜。
她硬生生嚥了下去,聲音轉冷。
“這是侵略。”
“是你們,闖進了我的神國。”
“所以老子砍你!”
“天經地義!”
話音落下。
“轟隆——!!”
“嗡!!!!!”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這熾月戰場上,米迦勒的殘響。
聲音來自蒼月神國之外,來自那片連結夢境與現實的混沌邊界!
一股浩瀚、古老、蒼涼的氣息,裹挾著金戈鐵馬的殺伐血氣,與纏綿悱惻的千年執念。
蠻橫的撞進了蒼月神國的感知範圍。
那氣息之強,甚至瞬間壓過了正在對撞的聖光餘燼與月華殘輝。
讓整個神國都像被巨錘砸中的鐘鼎,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震顫。
米迦勒正準備揮下的聖劍頓在半空之中。
金色眼眸猛地望向神國之外的一處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震驚的情緒。
是一種“規則被意外打破”的錯愕。
“這是……”
米迦勒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遲疑。
“紅塵信仰的聚合?古老戰魂的複蘇?不……這感覺是……”
祂的感知瘋狂掃過那股氣息,試圖解析其構成模因。
但解析出的結果,卻讓祂眉頭緊皺。
“執念、戰意、紅塵願力、跨越時間的因果糾纏……還有一絲……‘不該存在於此世’的輪回印記?”
“這究竟是來自古老仙神的轉生?又或是又一次的滅世異變?”
米迦勒抬頭看向陳辭,眼神複雜。
“月神冕下,您究竟……招惹了多少‘不該存在’之物?”
陳辭:“???”
我招惹你大爺!
老孃這兩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在家躺著數錢,是你們一個個上門找茬的好嗎!
但此時她沒空搭理米迦勒,和祂打嘴炮了。
陳辭也在第一時間,看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那氣息撞進她感知的刹那,在她的神魂深處泛起了奇異的漣漪。
帶著幾分熟悉感。
好像在哪裡,又好像是某個破碎的記憶片段裡,接觸過類似的氣息。
還有一絲……
讓她眼皮直跳,又異常熟練的那種麻煩纏身的糟糕預感。
“這又是哪位活祖宗,不打招呼就這麼招搖的上門了啊!”
陳辭在心裡哀嚎,臉上卻還得繃著那副“老孃還能再戰三百回合”的囂張表情。
“老孃現在這副鬼樣子,神國破破爛爛,藍條空血條殘,渾身是傷站都站不穩,真的接不了客了啊!”
她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虎口,還有體內三百六十五處“心棺”傳來的撕裂痛感,欲哭無淚。
又不得不咬著牙,硬是把湧到喉嚨的血嚥了回去。
不能慫。
尤其當著米迦勒的麵,慫了前麵的架不就白打了?
“這她奈奈的,有完沒完,有沒有點公德心啊,欺負小姑娘麼這不是,還嫌不夠亂嗎?”
“老孃這神國又不是公共廁所,血月來了踹門,熾月來了砸窗。”
“現在又來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大佬,連門都不敲,就要直接拆牆。”
就在她內心瘋狂吐槽的同時。
“嗤啦——!!!”
神國邊緣的混沌虛空,被一股霸道無比的血煞力量,強行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簡單粗暴,像撕開一張紙一樣。
裂縫那邊,景象駭人。
隱約可見一條奔流的血色江河橫貫視野!
河水粘稠似血,浪濤翻滾間,有無數兵戈劍戟與古老戰魂沉浮湧動,發出不甘的咆哮。
而在血色長河兩岸,是無邊無際,搖曳生姿的血色花海。
花,是虞美人之花。
殷紅如血,鋪天蓋地,一直蔓延到視野儘頭,在風中緩緩擺動。
妖異、淒美、又帶著某種殉道般的決絕。
花海之中,戰旗獵獵。
玄黑色旗幟上繡著古老的“楚”字與“項”字,在血色花浪中時隱時現。
兵戈如林,戟刃生寒。
古老戰歌帶著楚地腔調,與哀怨纏綿的情歌交織回蕩。
似在訴說著千年的不甘與執著,還有那“死也要在一起”的瘋狂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