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幾天的夢境很美好。
顏如玉隻是對他溫柔的微笑。
教他吟詩作對,陪他賞月觀花,談古今……
漸漸的,隨著交談深入,羅衫輕解,耳鬢廝磨……
醒來後,床單冰涼。
最初,隻是劉宇恒偶爾的夢境慰藉。
到後來,他學會了主動入睡,主動沉入那個溫柔夢境中。
顏如玉在夢中教他撫琴,身體緊貼,嬌柔酥香。
與他月下對酌,依偎在懷,口齒相渡。
然後總是會順理成章的發展到肌膚相親。
在鋪滿錦被的床上,在堆滿古籍的書桌,在落英繽紛的庭院……
顏如玉情動時的聲音,如訴如泣,帶著少女的清脆純真,又有成熟女性的慵懶低沉,還夾雜著某種令人迷醉的回響。
她迎合著他的一切幻想,任何他能想到的姿勢。
他在夢中極儘快活,醒來後更是感覺精力充沛,意氣風發,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腳下。
那半個學期,是劉宇恒人生中最“快樂”也最墮落的時光。
他感覺自己“長大”了,是個嘗過歡愉的“大人”了。
現實的無趣貧乏,讓他不再滿足於隻是夢境的吟哦深歎。
剛升入高中沒多久,他就鼓起勇氣,向隔壁班一個他覺得有幾分像她的女生表白。
他們是從小學一起升到高中的,家境優渥,膚白貌美大長腿,更是擁有比同齡女生大上幾個罩杯的胸圍。
“你以為你爸撈了點就當自己是有錢人了?我告訴你,你骨子裡還是那個棚戶區出來的窮小子,土鱉,滾遠點。”
女生的嘲笑聲在走廊回蕩,周圍是無數的同學投來的鄙夷目光,這場景從此一直烙印在他的心上。
那天晚上,顏如玉第一次變了模樣。
夢中,她依然美豔無雙,傾國傾城。
但眼神深處卻好像藏著彆的東西。
當她靠近時,劉宇恒聞到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紙張腐爛氣味。
“今天想聽什麼故事?”顏如玉站在一座涼亭裡,招手讓他過去。
她身上依舊是熟悉的冷香,像是梅花碾碎後混入了冰雪。
劉宇恒急切的握住了她的手,冰涼滑膩。“不想聽故事。”
他湊過去想吻她,她卻輕巧地避開,衣袖拂過他發熱的臉頰。
“急什麼?”她輕笑,指尖劃過他的喉結,帶起一陣顫栗,“先說說話吧。”
劉宇恒有些煩躁難耐,**正灼燒著他的理智。
“說什麼話,我現在不想說話。”
“關於我的名字,你不是好奇過嗎,書中自有顏如玉。”
劉宇恒皺眉,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旖旎的畫麵是如何在她身上發泄,他隻想要快活,根本不想聊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題。
“每一代讀書人,都在幻想顏如玉。寒窗苦讀時,顏如玉是獎勵,功成名就時,顏如玉是點綴。”
“千百年來的想象和期待,有無數的顏如玉存在。因**而生,卻又困於幻想。”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指甲有些尖長,陷進他的校服。
“他們從不問,顏如玉是否願意,是否願意永遠做一個被物化、被索取、被賞玩的符號。”
“是否願意永遠活在彆人的期待和意淫裡?”
那一晚,是他第一次在夢中受傷。
是顏如玉與他抵死纏綿後,在最意亂情迷的時刻,用指甲抓破了他的手臂,鮮血滴在石桌上的書本,竟被紙張吸收殆儘。
她舔著指尖的鮮血,笑著說這是“以血潤書,方得真知”。
醒來後,手臂上赫然留著三道已經結痂的淺痕。
他開始害怕入睡,害怕見到她。
從那天起,他徹底變了。
自卑混合著被拒絕的羞辱,在他心中發酵成陰暗的毒。
他開始將怒氣發泄在那些弱小,不敢反抗的同學身上。
尤其是那些看起來乖巧,和她看起來有幾分相似的女生,他總是借著表白的藉口接近她們。
然後在被拒絕時,用言語和暴力施以暴力,從中獲取扭曲的快感和掌控感。
老師的警告,父母的失望與打罵,他都充耳不聞,變本加厲。
而夢境,不知從何時起,也開始變質。
就像牛奶慢慢發酵,最後酸澀難聞。
每個夜晚,那些春夢依舊會出現。
在不同的奢華場景裡,是同樣甜蜜誘惑的開場。
極儘挑逗的親近,然後在最激情、最投入的時刻,畫風驟變,被顏如玉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折磨、虐殺。
黃金屋中,金箔從梁上垂下,卻在他不可自拔時變成鋒利的刀片,將他動作之間,割得遍體鱗傷。
無儘的書架迷宮間,那些厚重的典籍會突然活過來,化作利齒瘋狂咬噬他的皮肉,催促著他快一點,再快一點。
在空曠無人的教室裡,顏如玉站在講台上,用紙折成的鋒利小刀,慢條斯理地“剖析”他的心。
在他家舊日的棚屋裡,顏如玉扮作他的母親,哭訴他怎麼變成了這樣。
他漸漸沉溺在這些痛苦與快感交織的詭異夢境裡。
刺激又危險,疼痛而“美妙”,如同飲鴆止渴,明知是毒,卻已經欲罷不能。
現實與夢境的界限,在他心中越來越模糊。
……
“顏如玉,你……你他媽到底什麼意思?”
劉宇恒看著周圍詭異的環境,聲音因恐懼而開始發抖。
“意思?”
顏如玉歪著頭,動作依舊優雅,帶著顛倒眾生的魅惑。
“起初,你刻苦讀書,雖是為了功利,卻也純粹。至少心思單一,那時的夢境多麼美好啊,充滿了對知識和未來的單純渴望...”
她環顧四周堆積如山的書籍,手指隨意劃過一本書的邊沿,所過之處,本書瞬間變得焦黑、腐朽,化為簌簌飛灰。
“可後來呢?做了幾場荒唐的春夢,就以為自己是情聖,被人拒絕,便無能狂怒,欺淩弱小,滿足你可悲的虛榮心……”
劉宇恒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彷彿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閉嘴,你不過是我夢裡幻想出來的人物,我想讓你怎麼樣,你就得怎麼樣!”
“是嗎,你確定嗎?”
顏如玉突然貼近,她的臉在他眼前放大,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女性的身影在掙紮、哀嚎、尖笑,彙聚成一片絕望的深淵。
她的手指掐住了他的脖子,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