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是你的幻想,不,是你,劉宇恒,是你闖入了我的領域。”
“千百年來的顏如玉,早已彙聚成獨立的存在。我們厭倦了做讀書人的獎勵,我想...換個角色,換個人生……”
隨著顏如玉的話語,周圍的景象開始崩壞。
黃金屋如同沙堡般崩塌,化為漫天金色的粉塵,紛紛揚揚。
幽靜的竹林也在燃燒,火焰是詭異的藍色。
焰火之中,是無數沉浮翻動的書本,書頁間夾雜著人骨和長發。
原本掛在牆壁上的書畫,變成一張張人皮,上麵用血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顏如玉輕撫自己**的身體,一身白衣漢服緩緩浮現,裙擺拖曳在地,宛如雪浪鋪開,美的驚心動魄。
但她的麵容在幽藍焰火下,不斷扭曲變幻,透著濃烈的死亡與嘲笑。
“你知道嗎,劉宇恒。”
“千百年來的無數讀書人,在孤寂的寒窗下幻想我們,將我們視為精神慰藉和**投射的物件。”
“然後,在他們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娶得真嬌妻後,便輕易將我們遺忘在故紙堆中,任其蒙塵腐朽。”
“誰還記得夢中那個顏如玉。”
“我們因執念與想象而生,卻被拋棄在歲月的塵埃裡。直到某一天,我發現自己可以反過來……影響,甚至控製那些做夢的人。”
“現在,我要寫一本新書,一本,關於你的書。”
劉宇恒身下堆積的書籍,一陣扭曲變幻,化成一張由無數金磚鋪成的大床。
無數由文字彙聚而成的漆黑鎖鏈,從書頁中伸出,將他死死捆綁在床上。
顏如玉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散發著猩紅光芒的毛筆。
她俯下身,筆尖落在他**的軀體麵板上,開始書寫晦澀扭曲的古文。
那些字跡像是活物一樣,一沾到麵板上,就往他血管裡鑽,在他體內瘋狂蠕動,啃噬,帶來難以形容的劇痛和麻癢。
更可怕的是,伴隨著這些文字,無數紛亂的情緒和記憶碎片強行湧入他的腦海。
他感受到貞潔烈婦,被禮教逼迫殉節時的痛苦與絕望。
體會到才情橫溢的女子,被禁錮在深閨高牆內的窒息與不甘。
嘗到風塵女子,被文人墨客玩弄後,又無情唾棄的屈辱與怨恨……
“那些,都不是我做的……啊……”他嘶啞地抗議,身體因痛苦而劇烈痙攣。
“但你們的文明,千年來一直在歌頌、在書寫這些!每一個將女性比作顏如玉的篇章,都是禁錮我們的牢籠。”
顏如玉的聲音如同寒冬的北風,冰冷而刺骨。
“現在,該輪到你們這些書寫者和享用者,親自體驗一下被書寫、禁錮的滋味了。”
顏如玉的身影突然化成煙霧隨風飄散,卻又在下一秒,重新在他的麵前再次凝聚。
這一次,她臉上的五官開始如走馬燈般飛速切換。
無數女性的麵容在飛速切換。
時而青春年少,笑靨如花,時而鶴發雞皮,滿麵滄桑,時而歡欣鼓舞,時而淚流滿麵,時而怨毒猙獰……
“不,不!那是彆人的事,和我無關,放了我吧,啊……”
“哦,不行。”
顏如玉的笑聲像碎玻璃。
“你已經在書裡了。親愛的,而且,每個故事,都需要一個足夠深刻的結局。”
她輕輕一揮手,原本由黃金堆砌而成的大床,連同被鎖鏈束縛的劉宇恒,形態開始扭曲改變。
最終變成了一本厚重古樸,封麵是暗金色的書籍。
那本書的封頁,正在緩緩蓋上。
劉宇恒感到自己的骨骼在碎裂,意識在消散。
在顏如玉的身後,空間被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湧現出無數模糊的女性身影。
各個朝代的服飾,著羅裙,披宮裝,穿戎服……
美貌各異,卻都帶著同樣肆意的笑,各自捧著一本本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書籍。
《女誡》、《烈女傳》、《閨範》、《內訓》……
一本本曾經禁錮了無數女性身心的典籍,此刻彷彿化作了她們的力量源泉。
“看,她們都是歲月長河中被遺忘的顏如玉,如今又被執念重新喚醒。”
她張開雙臂,如同擁抱這無數時空的絕望與憤怒。
“今天我們終於完成了錨點,可以踏入現實了。”
“知道什麼是噩夢錨點嗎,就是你這種特殊的人,內心充滿汙穢,卻又與我有著深刻持久聯結的人。”
顏如玉低著頭,看著即將徹底成型的書籍,聲音暢快而溫柔。
“你夢見我三年,夜夜癡迷於我,**與恐懼交織,已經讓我和現實之間架起了橋梁。”
他聽見顏如玉最後說。
“而你,親愛的,將成為這一個錨點,連線噩夢與現實的錨點。”
“殺了我吧,就像前幾次一樣……”
劉宇恒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哀求,話語還沒說完,他的掙紮就徹底停止了。
他的身體完全失去了血肉的質感,變得扁平,蒼白……
最終,徹底散作了寫滿扭曲文字的紙張,被裝訂進了那本黃金書之中。
“啪嗒……”
書籍輕輕合上。
封麵上,劉宇恒那痛苦扭曲的臉變成了精緻的浮雕,嘴巴大大張開著,彷彿在無聲尖叫,眼神中凝固著最終的恐懼與絕望。
燙金的書名,緩緩浮現——《書魘世界》。
顏如玉素手輕抬,將那本蘊含著劉宇恒所有存在痕跡的黃金書握在手中。
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封麵上的浮雕,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心滿意足卻又冰冷無情的笑意。
刹那間,整個噩夢空間的力量,開始彙聚,瘋狂湧入了她的體內。
她一步一步,踏向高空,如登臨神位,每一步落下,境界便抬升一分。
在她停下腳步,站在夢境頂端時,身上那災厄、怨念與書卷氣混合的氣息,已經化為一圈緩緩旋轉的詭異神環。
其內無數的虛影浮動,是美嬌娥,是窮書生,是愛不得,是恨彆離,是終湮滅……
她單手一揮,一道巨大的空間通道出現,整個夢境開始翻湧,不是消失,而是開始擴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