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青憂瞥了他一眼。
粉筆在黑板上頓了頓,留下了一個白色的頓點。
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繼續講解解析幾何。
“這個焦點到準線的距離……”
她聲音清亮,但眼神偶爾掃過劉宇恒時,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忌憚。
自從他父親升遷後,老師們都學會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路青憂尤其不想多管。
她年輕,長得相貌出眾,有時會看到這小子看她的眼神很不正常,黏膩又帶著審視貨物的意味,讓她很不舒服。
可她又是老師,又不能隻因為懷疑就做什麼出格的舉動,隻能儘量的無視,這就導致她更不想瞎摻和什麼了。
在這所升學率驚人的重點高中裡,劉宇恒是唯一的異類。
家世日異優越卻成績穩定墊底,皮相不錯眼神卻像淬了毒,是連混混都不太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教室裡,粉筆敲擊黑板的“噠噠”聲逐漸遠去,變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絲綢摩擦的細微聲響,若有若無的在耳邊響起。
劉宇恒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那裡。
那個夢境,總是這樣開始。
竹林,幽深,濕冷。
蜿蜒小徑上鋪著青石板,露珠懸在竹葉尖,將落未落。
薄霧如紗,纏繞在竹節之間。
遠處有琴聲叮咚,清澈如山澗泉水。
劉宇恒知道自己在做夢,他太熟悉這條路了。
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記憶中的位置,轉過第七道彎,黃金屋就會現身。
推開門,暖香撲麵,是檀香與陳年墨錠混合著某種甜膩的花香。
屋內燭光搖曳,映照得四壁書架上的金箔閃閃發光。
輕紗幔帳無風自動,一個身影緩緩轉身。
她今天穿著淡紫色低胸襦裙,外罩月白紗衣,裙擺逶迤,斜斜插著支暖玉簪子,那是他的顏如玉。
眉眼含黛,目似秋水橫波,膚若凝脂,唇不點而朱,帶著天然的誘惑。
比他這些年來,夢見的任何一次都要美豔,都要性感,簡直是將“尤物”二字刻在了骨子裡。
她美得令人窒息,美得……不似人間應有。
美得……
劉宇恒已經看了三年。
燭光在她完美無瑕的臉上跳躍,卻照不進那雙深潭般的眼眸,那裡隻有一片虛無的冰冷。
“宇恒,你來了。”
她的聲音如玉石相擊,清脆悅耳,卻沒有半分人類應有的溫度和情感。
劉宇恒想開口,像往常一樣調笑或者直接索取,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緊,乾澀。
這次的夢境不同以往,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甜膩的暖香裡,混雜著若有若無的紙張腐爛氣味。
“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顏如玉微微一笑,唇角彎起的弧度完美得不似真人。
她抬起纖纖玉手,輕撫他的臉頰,指尖冰涼。
指甲劃過麵板,留下細微卻清晰的刺痛感,彷彿被紙的邊緣劃傷。
劉宇恒聽到這怪異的話,有些不安的往後退了幾步,脊背突然撞上了什麼東西,發出“嘩啦”的聲響。
他扭頭一看,心中駭然。
原本夜夜與她顛鸞倒鳳,由黃金和美玉打造的華美大床,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堆疊如山,散發著陳舊黴味的書籍,一路向上延伸,直到沒入黑暗的穹頂,看不到儘頭。
那些書冊在無風的夢境中,輕輕翻動著書頁,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響,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充滿了惡意。
“怎麼了,宇恒。”
顏如玉向前一步,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卻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你退這幾步的樣子是認真的嗎,你不是渴望知識,渴望書中的黃金與美人嗎。”
她說著,纖指勾住月白紗衣的襯邊,輕輕一扯,紗衣滑落下圓潤的肩頭,露出裡麵更為單薄貼身的紫色襦裙。
燭光搖曳不定,將她曼妙的曲線映照得愈發驚心動魄。
她沒有停下動作,手指繼續挑起係帶,襦裙滑落,堆疊在了腳踝處……
搖晃的影子被投射在身後那由書籍堆砌成的“牆壁”上,扭曲、變形,拉長得不像人類該有的影子。
“你這是,不喜歡我了嗎?”
顏如玉的指尖輕輕點在朱唇上,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柔委屈,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劉宇恒被輕輕拉扯,倒向了另一旁的書堆裡,他無神的躺在上麵,任由顏如玉脫去他的衣服。
夜夜笙歌,夜夜如此,他早就已經麻木,甚至愛上了顏如玉這種帶著疼痛的歡愉。
隱約間,燭火晃蕩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照亮了。
他低頭一看,身側的書堆縫隙裡,是一副粉色的人骨頭骨,上麵的牙齒整齊排列,白得發亮。
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他的頭頂。
“如玉,這次又是什麼,不,這不對...”
劉宇恒聲音嘶啞,感受著那股子比以往更為真實的疼痛與虛弱,察覺出了異樣。
顏如玉的笑容擴大了,嘴角彎成詭異的弧度。
“終於發現了麼,我親愛的宇恒,知道嗎。你是我遇到過最可笑,也是最合適的物件。”
她的聲音變成了多重女聲的混合體,有少女的清脆,有貴婦的慵懶,有怨婦的淒厲。
……
劉宇恒第一次夢見顏如玉,是在初三的那個春天。
那時他還是個埋頭苦讀的好學生,儘管家中已漸漸富裕,但貧寒出身的父母依然反複告誡他。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他也一直堅信,父親就是最好的榜樣。
“多讀書,以後就能掙大錢,娶美女。”
直到那夜,有要好的同學,第一次遞給他一本小黃文,彩色插畫,是高媛媛的古裝同人。
香豔露骨,看的他麵紅耳赤,心癢難耐,直到很晚纔在床上輾轉睡下。
然後,夢中真的有一個高媛媛出現了,隻是,她說,她叫顏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