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拷問的結果,如同墜入大海的隕石,在教廷最高層激起滔天巨浪。
教皇沒有拖延。
次日,一道緊急詔令傳遍聖城核心權力圈。
教皇下令於聖彼得大教堂正殿,召開樞機團擴大會議,並公開審理關於門生艾利烏斯的相關事宜。
詔令措辭模糊,但“公開審理”四字,已讓這些高層,感受到了風暴將至的血腥氣。
審判日,聖彼得大教堂正殿,穹頂的彩窗投下斑駁肅穆的光影。
教皇坐在了審判席主位,他的麵容比前幾日更加枯槁,眼神深處彷彿有某種東西正在緩慢碎裂。
十二樞機主教齊聚在這裏,他們依照席位落座,鄧普林斯校長坐在教皇身旁,麵色沉靜。
拿破崙樞機作為戒律堂首腦,坐在教皇的另一側。
下方,是獲準列席的各級主教、聖殿騎士團高層。
愛莉作為相關者與“勝利者”,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艾利烏斯被兩名聖殿騎士押入大殿。他依舊穿著那身華貴的聖職禮服,但頭髮有些淩亂,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他站定在審判台前,目光掃過上方端坐的教皇,掃過兩側神色各異的樞機,最後與愛莉的目光有短暫的交錯。
那眼神裡沒有了溫文爾雅,隻剩下怨恨與絕望。
審判由拿破崙樞機主持。
他依照程式,開始詢問關於心靈拷問中反映出的諸多矛盾,尤其是關於身份真實性與“殺害無罪之人”的指控。
艾利烏斯緊閉雙唇,從頭到尾,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無論拿破崙如何追問,他隻是站在那裏,用沉默對抗。
這沉默本身,在“光之聖殿”的結論背景下,已是最響亮的供認。
保皇派的某位樞機坐不住了。
格裡高利率先起身,“陛下!拿破崙樞機!此等審問,僅憑神器虛無縹緲之映照,便要定一位深受聖恩、多年來品行無可指摘的聖徒門生之罪,未免太過兒戲!艾利烏斯或許是因他人陷害而心神受損,一時無法回應。懇請陛下念在其往日虔誠與功績上,網開一麵,令其靜養,待恢復後再行澄清!”
軍事部的萊恩、都察院亞歷山大等人也紛紛附和,將艾利烏斯描繪成承受了不公的受害者,試圖將水攪渾,將審判拖入僵局。
大殿內的氣氛更加微妙。
校長的支援者在冷眼旁觀,中間派則麵露猶豫。
教皇坐在審判席上,手指緊緊抓著扶手,指節發白。
他愈發渾濁的眼睛看著台下那個沉默的“學生”,又掃過那些急切求情的保皇守舊派,胸膛劇烈起伏,壓抑著巨大的痛苦與怒意。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聲音,如同泣血般控訴。
“他不是艾利烏斯!”
聲音尖利,淒涼,帶著崩潰般的哭腔。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旁聽席的後排,一個身影猛地站了起來。那是格特露德,艾利烏斯的妻子。
她今日也被允許列席,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此刻卻像換了一個人。
她臉色慘白如紙,淚水弄花了妝容,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她用手指直直地指向審判台前的“艾利烏斯”,用盡全身力氣尖叫:
“你不是他!你把我的艾利烏斯還給我!你這個魔鬼!你這個用著他的臉、學著他的聲音的魔鬼!”
全場嘩然!死寂被打破。驚呼聲、議論聲轟然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在狀若瘋癲的格特露德,和臉色瞬間慘白如死灰的“艾利烏斯”之間來回移動。
“艾利烏斯”猛地轉頭,看向格特露德,眼中閃過不受控製的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恢復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種痛心的語氣:“格特露德!你……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快坐下!”
“我沒瘋!”格特露德哭喊著,掙脫了試圖安撫她的女眷,踉蹌著向前幾步,“我比誰都清楚!我的丈夫,艾利烏斯,他早就死了!是被你害死的!你是克勞狄斯!你這個殺了自己親哥哥的畜生!”
“克勞狄斯”這個名字被喊出的瞬間,大殿內彷彿被凍結。
許多老一輩的樞機臉上露出驚疑的神色。
他們隱約記得,教皇當年確實收養過一對雙胞胎孤兒,一個叫艾利烏斯,另一個好像就是叫克勞狄斯?但後者據說已經病故?
教皇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重鎚擊中。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近乎死寂的冰冷。
他抬起手,製止了還想斥責格特露德“胡言亂語”的主教,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奧莉爾。”
智慧天使奧莉爾的光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審判台旁,依舊是那副無悲無喜的模樣。教皇看著她:“出示證據。”
奧莉爾的光影抬起手,數道柔和的光幕在審判台前展開。
第一道光幕:教廷檔案的投影。上麵清晰記載著二十年前,教皇收養一對雙胞胎孤兒的記錄,附有當時的魔法影像拓印。兩個男孩容貌幾乎一模一樣。
名字標註:兄,艾利烏斯;弟,克勞狄斯。檔案備註:克勞狄斯因誤食有毒草藥,意外身亡。
第二道光幕:心靈拷問中,“艾利烏斯”靈魂投影的片段回放。那劇烈的重影、分裂、以及最後在“殺害無罪之人”問題下爆發的黑暗與罪孽感。
尤其是黑暗中閃過的破碎畫麵:相同的臉、倒下的身影、落地的酒杯……
即便沒有聲音,那畫麵傳遞出的罪惡也令人觸目驚心。
第三道光幕:聖城醫療所關於“克勞狄斯”中毒身亡事件的簡要記錄和屍檢報告。
報告結論含糊,指向意外,但其中幾個關於毒物成分的細節,被奧莉爾用遊標特意標出。
這幾種毒物,不溶於水,但溶於烈酒。通常情況下,即便直接服用,也不會致命。
不過一旦放入酒中,即便是傳奇也可能毒殺。
格特露德泣不成聲。
她忽然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種極致的羞辱與痛苦。
格特露德大聲對著全場說道:“真正的艾利烏斯,他敦厚守禮,我們之間,他隻遵循《聖典》教導的傳教士姿勢……”
她再次指向臉色死灰的“艾利烏斯”,“他,他花樣很多……根本不像我的丈夫!我早就懷疑了,可我害怕,我不敢說……”
細節至此,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雙胞胎兄弟之間的隱秘差異,比任何公開證據,都更具摧毀性,更能戳穿偽裝。
鐵證如山,一環扣一環。雙胞胎的存在,弟弟的“病故”,哥哥的“倖存”,心靈拷問中那屬於弒親者的靈魂撕裂,以及來自最親密枕邊人的指證……
所有線索匯聚成一道無可辯駁的事實。
“艾利烏斯”,或者說克勞狄斯,站在那裏,身體僵硬。
他臉上的“聖徒”麵具,如同被重鎚擊中的瓷器,出現了無數裂痕,然後,在無數道或震驚、或憤怒、或鄙夷的目光中,轟然崩塌,碎片四濺。
教皇看著那個自己傾注心血、寄予厚望的“完美作品”,原來是一個謀殺者、一個竊賊、一個玷汙了神聖與倫常的魔鬼。
他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熄滅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敗與空洞。
信仰的延續,情感的寄託,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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