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狄斯知道自己完了。
在絕對的證據和徹底暴露的羞恥麵前,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
他忽然仰起頭,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笑聲充滿了心靈的扭曲,與無盡的怨恨。
“哈哈哈!沒錯!是我毒死了那個完美的哥哥,艾利烏斯!”
他不再掩飾,目光注視教皇,惡毒的嘲諷,“老師!我親愛的老師!你眼裏永遠隻有他!陽光,善良,完美無缺的艾利烏斯!而我呢?我做什麼都是錯的,都是對他的模仿,都是不夠好!”
他轉向哭泣的格特露德,眼神裡滿是貪婪,又夾雜著痛苦。
“還有你,格特露德。我那麼愛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愛你!可你卻對我愛理不理!”
“你的眼裏也隻有他!為什麼?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隻喜歡他?明明很多功勞是我做的,為什麼都會安放在他的頭上?”
“殺害他,太簡單了。他太信任我,信任到愚蠢。那杯酒,他喝得毫無防備,就像他接受所有人的愛一樣理所當然。”
克勞狄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彷彿在回味,“看著他倒下,眼睛裏的光一點點熄滅,那一刻,我才感覺,我真正活過來了。取代他?那還不容易。我們本就一模一樣,隻要我學會他那套虛偽的仁慈腔調,模仿他那些可笑的習慣……”
“我殺了他,我成了他!我得到了他的一切,他的身份,他的女人,他的老師……可你們還是透過我在看他!永遠在看那個死人!”
他狂笑著,眼淚卻在扭曲的表情下流下來。
“這完美的聖徒麵具,我早就戴膩了!每天都要學著那死鬼的樣子,說著違心的話,裝著慈悲的臉!噁心!真他媽噁心!”
“在此之前沒人認出我不是他!我差點就贏了!哈哈哈……”
教皇聽著這字字誅心的自白,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揮了揮手,聲音低沉,卻帶著最終的決斷:“拿下。依律,處以火刑,立即執行!”
聖殿騎士上前,想要將狂笑不止的克勞狄斯押下去。
克勞狄斯一邊掙紮一邊大喊:““老師,你教導我要追逐光明。可你看,光明的背後,藏著多麼甜美的陰影!”
“這個世界,本就充滿偽裝!我失敗了,但有人比我更成功……”
克勞狄斯死死的盯著愛莉,想要再說些什麼,但他被押送的聖殿騎士一拳砸在嘴上,打斷了數顆牙齒,然後被快速拖走。
格特露德癱軟在地,泣不成聲。
忽然,她掙紮著抬起頭,看向即將消散的奧莉爾,帶著哭腔問道:“請告訴我,我真正丈夫的死,是什麼時候?”
奧莉爾的光影停頓了一下,看向她,平和的聲音響起:“檔案記錄日期,是去年耕種月,距今已有一年。”
格特露德身體一顫,不再說話,眼神空洞地望向天空。
囚車在祖安城的石板路上緩緩行進,車輪碾過石縫,發出單調的聲響。
道路兩旁擠滿了人群,咒罵聲不絕於耳。
幾個婦女帶著孩子,對著囚車指指點點。
“看!這就是背叛教廷的下場,這種罪人,該殺!”
克勞狄斯被鐵鏈鎖在囚車的木樁上,低著頭,散亂的金髮垂下,遮住了臉。
不時有爛水果、爛菜葉砸在他身上,汁液順臉往下淌,他沒有動,也沒有抬頭。
車輪壓過地磚接縫的哢噠聲,讓他想起小時候。
那時他和哥哥艾利烏斯一起在教廷修道院的迴廊裡奔跑,腳步聲也是這樣清脆。
哥哥比他早一刻來到這個世界,卻好像早了一生。
學劍時,同樣的木劍,哥哥握得更穩;背禱文時,同樣的章節,哥哥背得更流利。
就連解釋《聖典》裏最難的段落,哥哥總能說出讓導師點頭的見解。
而他,克勞狄斯,永遠活在“也不錯”,以及後麵那個“但是”裡。
“克勞狄斯今天對教義的解讀表現很好,”導師會這樣說,然後目光轉向哥哥,“但是艾利烏斯的理解更深入一些。”
他想起另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在開滿紅色薔薇的迴廊下,第一次見到格特露德,也是她第一次對他們兄弟微笑。
她的眼睛像夏天的湖水,笑起來時睫毛會輕輕顫動。
他愛她,哥哥也愛她。
那次他鼓起全部勇氣,模仿哥哥的語氣,約她在老地方見麵。
她來了,長發在陽光下像融化的蜜,看見他時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看見艾利烏斯時才會有的光。
但隻交談幾句,那光就熄滅了。她停下腳步,輕聲說:“你不是他。”
四個字,輕得像羽毛,重得像一座大山。
從那以後,她隻肯同時見他們兄弟兩人。
她會仔細端詳兩張幾乎一樣的臉,確認之後,才會走向哥哥,挽起他的手臂,然後出去約會。
他站在迴廊的陰影裡,看著哥哥和心愛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心被掏空。
婚禮那天,他作為伴郎站在哥哥身邊。
哥哥給格特露德戴上戒指時,她的手在微微發抖,眼中卻帶著笑。
他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儀態,心裏卻像有一場永遠停不下來的冰雨。
教皇來挑選門生那天,是他記憶裡最明亮也最黑暗的日子。
他準備了整整三個月,把所有的禱文倒背如流,把劍術練到手指起繭。
可教皇的目光,就像所有人一樣,自然而然地落在哥哥身上。
“艾利烏斯,你願跟隨我嗎?”
那句話是對哥哥的祝福,也是對他的判決。
樞密主教伽門農,被安排給他作為導師。
伽門農是傳奇聖騎士,戰功顯赫,這原本是莫大的榮耀。
可每次有人提起克勞狄斯和導師伽門農,總會有人說:“不過教皇親自教導的,是艾利烏斯。”
每天晚上,哥哥都會把新學到的技能,毫無保留的教給他。
但他覺得,那不過是哥哥在向他炫耀。
嫉妒像帶毒的藤蔓,悄悄爬上克勞狄斯的心臟。
起初隻是露出細小的刺,後來長出纏繞的枝。
深淵前線的日子把一切都放大了。那裏沒有白天黑夜,隻有血和火。
今天還一起吃飯的戰友,明天可能就變成冰冷的屍體,或者被腐化的行屍走肉。
死亡太常見,常見到讓人麻木。
就是在他迷茫的時候,那個聲音出現了。
那是魔神墨菲斯托,潛入他心底的低語。
“看,你哥哥又獲得嘉獎了。”
“那份戰功書記官記錯了!榮耀本該是你的。”
“如果沒有他……”
低語像毒藥,一滴一滴,滲進心裏最深的裂縫。
最後一次和哥哥喝酒,是在一場惡戰之後。帳篷裡很安靜,隻有油燈在劈啪作響。
哥哥臉上帶著疲憊,但是仍然強裝歡笑。
當說起小時候的糗事時,他把酒杯遞了過去,哥哥仰頭喝下,喉結滾動。
哥哥倒下時沒有喊叫,隻是眼睛看著他,先是驚訝,然後是明悟。
哥哥沒有憤怒,也沒有質問。
就在這時,他感到有黑暗的能量從自己身體裏湧出來,黏稠、冰冷、邪惡。
那是他和深淵魔神交易後,留下的印記。
可哥哥用最後一點力氣抓住他的手。那隻手很冷,卻傳來溫暖的力量。
那股力量沒有攻擊他,而是包裹住那些黑暗,一點點凈化,一點點驅散。
哥哥的聲音已經弱到幾乎聽不見:“我的弟弟……你的光……不該被汙染……”
哥哥的手鬆開了。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有呼吸。
他站在那裏,看著哥哥漸漸失去溫度的臉,又看看自己身上重新變得純凈的聖光。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跟著哥哥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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