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窖內,人們為了節省體力,很少交談。偶爾的對話,也多是關於這場突如其來的、可怕到極點的暴風雪,談論死去的親人鄰居,談論被毀的家園,談論所剩無幾的食物,咒罵著天氣,也低聲抱怨著城堡裡的老爺和士兵們隻顧自己躲進堅固的堡壘,不管外麵平民的死活。
愛莉耐心地聽著,等到氣氛稍微鬆動一些,人們開始在共同的不幸下,對她產生包容時,她才怯生生地、彷彿不經意地插話:“那個……前幾天風暴來臨前,我好像聽到……城堡地下,有特別嚇人的叫聲,像打雷,又像……特別大的野獸嚎叫,你們……聽到過嗎?”
問題丟擲,菜窖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人們麵麵相覷。
一個老頭咳嗽了兩聲,沙啞道:“野獸?這冰天雪地,哪來的大型野獸?怕不是你被嚇壞了,聽岔了風聲吧?”
一個中年男人卻壓低聲音道:“好像……是有點動靜。不是這幾天,是好幾個月前了。有天晚上,我起來解手,好像聽到城堡那邊有很低沉的……像是喘不過氣來的悶吼,地都在微微震。我還以為是地震呢。”
“幾個月前?”另一個男人搖頭,“我怎麼記得是去年冬天?好像是有運輸隊運了什麼大傢夥進來,用厚厚的布蓋著,好多士兵圍著,神神秘秘的。”
“不對不對,”一個年輕些的幫工插嘴,“我聽說的是,城堡裡的**師老爺們,一直在做什麼可怕的實驗,時不時就有怪聲和火光從地堡裡傳出來。什麼聲音都可能有的。這都是好幾年的事了。”
“我二表哥在城堡廚房幫工,他說有次送飯到地下一層,聽到過鐵鏈子嘩啦啦響,還有很重的腥氣……”又一個人說道。
眾人七嘴八舌,說法不一。有的說幾個月前,有的說一年前,有說好幾年的,有的說是運進來的,有的說是本來就關著的;有的說是野獸,有的含糊地提到了“怪物”或“實驗品”。資訊零碎、矛盾,充滿了猜測和以訛傳訛的成分。但有一點似乎是共識:寒霜堡的地下,確實長期關押著或者曾經關押過非同尋常的、會發出巨大聲響的“東西”。
愛莉仔細分辨著這些雜亂的資訊,試圖拚湊出一點有用的輪廓。時間上,從“幾個月前”到“去年冬天”,與維克托可能被轉移的時間段(三個月或更久)有重疊,但不夠精確。
然而,當愛莉試圖追問更具體的細節,比如運輸隊的方向、護送士兵的徽記、或者那“東西”具體什麼樣時,人們要麼搖頭不知,要麼給出的描述更加離奇荒誕,顯然帶有濃厚的想像色彩。
看來,從這些底層平民口中,很難獲得關於維克托下落的直接、準確的線索。他們或許感知到了一些異常,但限於見識和資訊的封閉,無法提供關鍵情報。
就在愛莉思考是否要換個地方繼續打聽時,傑西卡這邊,寒霜堡內部,已化作血腥地獄。傑西卡之所以要求分開行動,實際上是對愛莉的一種保護。她不想讓愛莉看到自己過於殘忍的一麵,也不想讓小丫頭沾上太多的血。
傑西卡沒有走大門。她直接用強大的魔力,在堡壘側麵相對薄弱的牆壁上熔開了一個大洞,如同拆開一個罐頭般闖了進去。裏麵果然還有倖存者和守衛,大多是當時躲在內堡深處、僥倖未被暴風雪和爆炸直接波及的中高階軍官、法師、文員以及部分精銳士兵。
他們的抵抗在傳奇女巫麵前毫無意義。
傑西卡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昏暗的走廊和廳堂間閃爍。她沒有使用大範圍的毀滅性法術,那會毀掉可能存在的記錄和線索。她用的是精準而高效的單體殺戮,以及殘酷到極致的逼供手段。
冰凍、肢解、抽魂、蝕骨……種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法術信手拈來。她抓住每一個看起來像知情者的人,用魔力直接侵入對方大腦,搜尋記憶,或者用最直接的精神壓迫和肉體痛苦逼問。
“說!那頭龍被送到哪裏去了!”
“運輸路線!接手的人!”
“記錄!地圖!一切相關的文書!”
回答稍有遲疑,或者她判斷對方在撒謊或確實不知,下一秒,那人就會以最淒慘的方式死去。鮮血塗滿了華麗的掛毯和冰冷的地磚,殘肢斷臂散落各處。絕望的哀嚎和臨死的詛咒在堡壘內回蕩,又迅速湮滅。
傑西卡如同一個毫無感情的殺戮機器,效率高得可怕。她翻遍了可能存在的書房、檔案室、指揮官休息室。殺光了沿途所有試圖抵抗或逃跑的人。堡壘內留守的力量本就在天災中損失慘重,此刻更是被接連摧毀。
最後,在堡壘最頂層的指揮官房間裏,傑西卡用一道鑽心刺骨的折磨法術,將躲藏在厚重橡木桌下的守備副官逼了出來——正職指揮官已在先前的混亂中殞命。法術的折磨讓他渾身如篩糠般顫抖,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的尿漬。當傑西卡染血的手指扼住他喉嚨時,他連掙紮的力氣都已潰散,隻剩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吐出了她需要的一切。
“龍……那頭青年金龍……是在五十年前,從西邊……一個秘密拍賣場轉送過來的……今年年初有人拿著詔令,把龍帶走……是上麵,是聖城直接下的命令!”
“送走?大概在九個月前……對,就是九個月前!來了一隊穿白金色袍子的人,帶著教廷的封印馬車……把龍運走了!”
“去哪裏?我……我不知道具體路線……但,但是交接的時候,我偷聽到領頭的人說……要儘快送回‘聖城祖安’……對!就是祖安!他們說那裏有最完備的禁錮設施和……和研究場所,是最安全的地方!”
“其他……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饒命!饒命啊大人!”
聖城祖安。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傑西卡的動作凝固了。她那一直佈滿殺意和冷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劇烈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刻骨仇恨、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和退縮。
她猛地收緊手指,副官的頸骨發出清晰的碎裂聲,瞪大眼睛癱軟下去。
堡壘內,還活著的人已經已經沒有了,傑西卡的精神力已經搜尋不到活人的氣息。即便是有漏網之魚,也是藏在最深最暗的角落,大氣不敢出。
傑西卡站在滿是屍體的指揮官房間裏,窗外是依舊晦暗的風雪天光。她佝僂的背影顯得異常孤獨,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殺氣,隻剩下一片沉重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疲憊與過往的陰霾。
良久,她才動了動,收拾了一些她看的上的物資,然後身影從原地消失。
愛莉貼身的項鏈發出一陣溫熱,這是傑西卡發出的匯合訊號,她釋放了一個群體催眠術將十幾個居民催眠,然後離開了這個氣味醃臢的菜窖。
在約定的平民區邊緣一處殘破穀倉裡,愛莉等到了傑西卡。老女巫身上濃鬱的血腥氣即便在寒風中也無法完全散去,她的臉色比冰雪更蒼白,眼神深處翻湧著愛莉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那不僅僅是殺戮後的冰冷,更像是一種被觸及了舊日傷疤的痛苦。
“問出來了。”傑西卡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沒有看愛莉,“龍被送走了,九個月前。目的地……聖城祖安。”
祖安!愛莉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傑西卡曾經的輝煌與慘敗,摯愛耐薩裡奧的隕落之地,教會與皇權的核心,也是這個大陸上對女巫而言最危險、最黑暗的囚籠與刑場。
“祖安……”愛莉喃喃重複,心不斷下沉。那個地方,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無異於龍潭虎穴的最深處。
“那裏是教廷經營了數千年的老巢,”傑西卡繼續道,語氣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禁製重重,強者如雲,針對女巫和巨龍的防禦法陣與囚禁手段更是登峰造極。當年……我和耐薩裡奧……意氣風發,覺得沒有人是我們兩人的對手。”她沒有說下去,但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一閃而逝的痛苦說明瞭一切。
她看向愛莉,目光不再淩厲如刀,而是帶著一絲罕見的脆弱:“即便是我和耐薩裡奧當年全盛之時,也隻能接受慘痛的失敗,我更是永遠失去了我的愛人。以你如今的實力,不夠,遠遠不夠。別說營救,恐怕剛踏入祖安的外城,你就會像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她停頓了更長的時間,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我不想去那裏。至少……現在不想。”
這不是怯懦,而是清醒的認知,以及那地方承載的、過於沉重的失敗與悲傷記憶帶來的、近乎本能的抗拒。
線索找到了,卻指向了一個更絕望的方向。
愛莉看著傑西卡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痛楚,又想到自己目前的等級和實力,一時無言。“祖安”像一堵她們目前無力翻越的絕望高牆,將前路再次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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