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大廳裏。
所有學生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裏的三個人身上。
“怎麽可能……我,我可是……”
西蒙結結巴巴地想說點什麽。
當時,他明明探過的鼻息,確定羅琳確實沒了呼吸。
現在,她怎麽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麵前了?
西蒙下意識伸手摸向腰間的短柄戰錘。
那是他最喜歡的武器,能給人安全感。
但立刻又收回了手,這可是在教學大廳。
就算他再有膽子,也不敢在大廳裏,隨便亮出武器。
“當時在幽暗森林被魔物襲擊,我迷路了,但遇到好心冒險者,被他們救了下來。”
羅琳似笑非笑的說道。
這是三人從幽暗森林回來後編的謊言。
羅琳當然打聽清楚了。
甚至她大清早去報到時,老師還特意又問了一次。
羅琳當然沒有揭穿被三人搶劫拋在森林的事情。
因為真相說出來,說不定她會被當成侵占身體的惡魔處理。
她離開前,老師還特意說了一句,奧斯丁昨夜已經被人殺了。
羅琳沒什麽反應,隻是說了句“可惜,不能向他道謝了”。
然後她就在教學大廳,“恰好”遇見了塞拉娜和西蒙兩人。
現在,聽到羅琳順著謊言說,賽拉娜瞬間閃過無數思緒。
羅琳她為什麽沒死?
為什麽不揭發他們?
是想狠狠敲詐一筆?
還是……另有圖謀?
奧斯丁的死……是不是和她有關?
但她是光法師啊,怎麽殺死奧斯丁?
各種念頭,在賽拉娜腦海裏,轉了幾百個彎。
她猛地推開西蒙,換上了一副驚喜交加的表情,朝著羅琳迎了上去。
“羅琳!天啊,真的是你!”
塞拉娜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眼眶甚至微微發紅。
“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擔心,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她伸手想要去握羅琳的手,動作自然,彷彿她們真是情深義重的好姐妹。
“是啊,我沒事。”
羅琳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冰冷。
塞拉娜心裏一緊,臉上笑容卻更加燦爛:“那就好,那就好!你能平安回來,比什麽都重要!”
周圍學生的表情,開始變得微妙。
有人露出欣慰的笑容,有人則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羅琳聲音依然平和:“感激學姐這麽‘關心’我。但我寄存在你那的儲物戒指和法杖,該還給我了吧?”
儲物戒指四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麵。
“儲物戒指?!”
“羅琳有儲物戒指?真的假的?”
“她不是孤兒嗎?怎麽可能有那種高階貨?”
學生們不自覺地圍攏過來,眼神裏充滿了好奇、懷疑,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塞拉娜的心跳加速,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不能慌。
絕對不能慌!
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無奈,甚至還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羅琳學妹,你是不是……在森林裏被魔獸嚇到了?或者頭部受了傷?”
她聲音輕柔,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刺激的病人。
“你怎麽可能有儲物戒指呢?那東西……連很多貴族學生都買不起啊。”
她說著,目光掃向周圍的學生,像是在尋求認同。
果然,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羅琳不是說她是孤兒院出來的嗎?”
“我記得她剛來的時候,穿得挺樸素的,不像是有錢人啊。”
“該不會是……腦子真的出問題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
羅琳笑了。
她笑得很平靜:“我是孤兒,但不妨礙我有儲物戒指。”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戒指是我離開孤兒院時,院長親自給我的禮物。她說,這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這當然是胡扯。
實際上,院長隻給了她一個密封的包裹,並告知是資助者讓轉交的。
院長根本不知道裏麵有什麽。
但誰在乎呢?
編個故事而已,又不要錢。
“至於法杖,”羅琳繼續說,“我也拿出來用過幾次,應該有人見過吧?”
話音落下,短暫的沉默。
然後,人群中響起幾個遲疑的聲音:
“我……我好像記起來了。有一次去聽光魔法基礎課,羅琳確實拿出來過一根精緻法杖。”
“對對,我也見過!當時還奇怪,她一個新生怎麽有這麽好的裝備。”
“好像是白色的杖身,頂端有個銀色的環……”
議論的風向開始轉變。
塞拉娜的臉色微微發白。
西蒙更是急得額頭冒汗,他看著塞拉娜,嘴唇蠕動著想說什麽,卻被塞拉娜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羅琳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她看著塞拉娜,語氣依然禮貌,甚至帶著點商量口吻:
“如果塞拉娜學姐不想還,或者……弄丟了,也沒關係。”
塞拉娜心裏剛升起一絲希望——
“我隻好把這件事報告給老師了。”
羅琳輕描淡寫地補上了後半句。
“我相信,老師們不介意親自來問問學姐。畢竟,同學之間借用裝備是常事,但‘借’了不還……性質就不一樣了,對吧?”
塞拉娜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幹幹淨淨。
“不……不是……”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試圖找出任何可以辯解的理由。
東西已經賣了!
錢也已經分了!
她根本拿不出戒指和法杖!
不能認!打死也不能認!
但如果事情鬧大,公會插手,後果她不敢想……
因為,她太清楚學院的規定了。
學生之間打架鬥毆,小偷小摸。
隻要不出人命,老師最多批評教育,罰點學分。
但有兩件事,是絕對的禁忌:
謀害隊友。
搶劫隊友的裝備財物。
這不是學院自定的規矩,而是整個冒險者行業,用血寫下的鐵律。
幾十年前,大陸上曾出現過一些臭名昭著的“冒險者團體”。
他們專門尋找有錢的新人,組隊執行任務。
然後在任務過程中,新人“不幸”身亡,他們的高階裝備和財物自然就“遺落”了。
眾所周知,普通平民和貴族的裝備,那是天差地別。
所以他們坑的那些有錢新人,幾乎都是貴族和大商人的子女。
這種行徑激怒了整個上層階級。
後果是血腥而殘酷的。
那些被抓住的敗類,被當眾處以最殘忍的極刑。
隨後,冒險者公會頒布了最嚴厲的規章:
任何被證實謀害或搶劫隊友的冒險者,將受到整個公會的追捕和嚴懲。
這條規章,同樣被寫入了每一所冒險學院的校規第一條。
如果她和西蒙被坐實了謀殺,並搶劫裝備……
絞刑架,將是他們唯一的下場。
畢竟,他們隻是小貴族家的次子,並沒有讓公會網開一麵的能量,用來殺雞儆猴最好不過。
就在這時——
“都是她!!!”
一個粗啞、驚慌、帶著哭腔的聲音,炸響。
西蒙猛地指向塞拉娜,手指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是塞拉娜!全是她幹的!是她想要吞掉你的東西!”
他貌似憨厚的臉上,滿是懊悔:
“她把你的儲物戒指和法杖都賣了!她還分了我一筆,讓我不要說出去!我……我是被逼的!是她威脅我的!”
整個教學大廳,死一般寂靜。
所有學生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看著這猝不及防的反轉。
塞拉娜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