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學院一年級的教學大廳裏,喧鬧無比。
“聽說了嗎?昨晚那個花花公子被人宰了。”
“奧斯丁?哪個奧斯丁?哦,就那個小白臉?”
“嘖嘖嘖,報應啊。我早就說過,那家夥什麽女人都敢招惹,遲早要出事。”
“聽說他搞上好幾個貴族小姐,還跟幾個平民女生不清不楚……該不會是情殺吧?”
“……哎,你還別說,我記得好像有被搶了女友的家夥,說要幹掉他……”
學生們三五成群,眼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枯燥的學院生活中,這種新聞簡直比魔法課還吸引人。
角落裏,兩個身影卻與周圍的熱烈氣氛格格不入。
“西蒙。”塞拉娜的聲音壓得極低。
“你真的相信奧斯丁是‘因情被殺’嗎?”
西蒙側過頭,那張看似憨厚粗獷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解:“不然呢?總不可能是羅琳殺的吧?她不是早就——”
“噓!!!”
塞拉娜猛地抬頭,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捂西蒙的嘴。
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轉而狠狠掐在他粗壯的胳膊上。
“你他媽有病啊?!”
塞拉娜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這麽多人,你張嘴就提那個名字?!”
西蒙被掐得齜牙咧嘴,但看到塞拉娜眼中的警告,立刻噤聲,隻是用眼神表達著不滿。
他們倆已經在一年級呆了兩年半。
按學院規矩,學生可以自由選擇課程,隻要通過每學期的考覈,積累足夠的學分,就能升入二年級。
有天賦的學生,幾個月就能攢夠學分,而能力不夠或者心思不在學習上的,兩三年還在一年級晃蕩的也不少見。
塞拉娜和西蒙都屬於後者。
兩人都是小貴族家庭出來的次子次女,天賦平平,又不肯下苦功,整天琢磨著走捷徑。
家族給的那點生活費早就揮霍一空,為了不去擠免費的大通鋪宿舍,他們不得不絞盡腦汁搞錢。
學院倒是不禁止學生打工,甚至鼓勵學生外出曆練。
既能掙錢,又能積累實戰經驗,對通過考覈也有幫助。
所以很多學生都會組隊去一些簡單的地方冒險。
兩個月前,正是塞拉娜牽頭,組織了次幽暗森林的曆練。
隊伍裏有她、西蒙,還有同樣來自小貴族家庭、整天泡在女人堆裏的奧斯丁。
三人原本打算接幾個簡單的采集或清理任務,掙點外快,順便在履曆上添一筆。
但缺個治療師。
於是塞拉娜盯上了剛進學院不過半年的羅琳。
她是個獨來獨往,有點嬰兒肥,看起來怯生生的銀發女孩。
塞拉娜打聽到羅琳是個孤兒,但生活條件卻比普通學生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羅琳主修光魔法,會治療術,正是他們需要的輔助角色。
一開始還算正常,四人結伴同行,有說有笑。
直到某天,羅琳從她的手指上一枚樸素的戒指裏,取出一根品質極好的法杖,準備練習魔法。
塞拉娜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儲物戒指?
一個孤兒居然有儲物戒指?!
這玩意兒別說普通學生,就是很多小家族的繼承人,都不一定有!
而且那根精緻的法杖,也絕對不是普通貨色!
貪婪,像毒蛇一樣從心底鑽出來,再也壓不下去。
塞拉娜私下裏找到西蒙,又拉上奧斯丁,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西蒙這個肌肉多過腦子的家夥,幾乎立刻就同意了。
奧斯丁一開始有些猶豫。
他雖然也是個混子,但好歹是貴族出身,知道謀殺同窗的後果。
而且他並不缺錢。
靠著那張還算英俊的臉和甜言蜜語,他從幾位女友那裏弄來的“零花錢”足夠揮霍。
但在塞拉娜和西蒙的威脅下,奧斯丁最終妥協了。
於是,在到達幽暗森林半天後,西蒙動手了。
他從後麵偷襲,用他那柄沉重的包鐵葉錘,狠狠敲在羅琳的後腦勺上。
“砰”的一聲悶響。
女孩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倒了下去。
三人手忙腳亂地洗劫了她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
然後他們把羅琳軀體(確認已經沒了呼吸),扔進了一個隱蔽的樹洞,用枯枝敗葉草草掩蓋。
隨後,三人拿著贓物,去了最近城市的黑市。
雖然被奸商使勁壓價,但還是賣出了一千五百多金幣的天價!
三人各自分了五百。
為了不被追查到,他們約定暫時不動用這筆錢,將金幣存在了“鐵銀行”裏。
隻留下極少一部分作為日常開銷。
打算等風聲過去,再慢慢把錢洗白。
返回學院後,他們統一口徑。
在幽暗森林曆練時,遭遇暴熊襲擊,逃跑時羅琳走散了,下落不明。
這種事情在學院並不少見。
每年都有愣頭青,在第一次冒險時,因為經驗不足而喪命。
學院甚至沒有派人搜尋一下,直接就給羅琳登記了個“失蹤”。
反正她是個孤兒,沒有家人會來追問。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羅琳的名字也漸漸被人遺忘。
偶爾提起,也隻是作為“又一個倒黴的新生案例”。
三人甚至開始盤算,該怎麽用那筆錢去享受更好的生活。
直到昨晚。
奧斯丁死了。
死在距離自己的宿舍不遠的地方。
據說現場幹淨利落,不像情殺,更像……專業處決。
“學院已經在查了。
”塞拉娜的聲音把西蒙從回憶裏拉回來,她眼神陰鬱。
“但我覺得他們查不到什麽。”
“為什麽?”西蒙愣愣地問。
“你傻啊?”塞拉娜真想再給他一巴掌。
“奧斯丁隻是個男爵的次子,沒有繼承權。學院派人查一下,做個樣子給外界看,至於能不能查出凶手……誰會真的在乎?”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我現在隻擔心一件事。那個買兇的人,會不會連我們也……”
西蒙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不、不會吧?”他聲音有點發虛,“我們又沒得罪什麽人……除了……”
他沒說下去,但兩人心裏都清楚那個名字。
羅琳。
一個孤兒擁有這麽值錢的裝備,背後肯定有人。
當時的他們,已經被貪婪矇蔽了雙眼,根本沒想到這一層。
“別自己嚇自己。”
塞拉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奧斯丁肯定是得罪了哪個不該得罪的人,跟我們沒關係。”
西蒙點點頭,但臉上的不安並沒有散去。
就在這時——
“兩位學長學姐好啊。”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身後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禮貌性的笑意。
但在塞拉娜和西蒙聽來,卻如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們緩緩地、機械地轉過頭。
教學大廳角落的陰影裏,站著一個銀發少女。
她穿著一身幹淨的靛藍色法師袍,腰間掛著一把骨製法杖。
銀色的短發利落地梳向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她瘦了,高了,也更好看了。
羅琳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平靜地落在他們身上。
“請問。”
她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從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我寄存在你們那的東西,該還我了吧?”
塞拉娜的瞳孔猛然收縮。
西蒙張大了嘴,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整個教學大廳的喧鬧聲,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圍的學生們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有些人認出了羅琳,低聲驚呼:
“那不是羅琳嗎?她回來了?”
“不是說她失蹤了嗎?”
“我的天,她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一點訊息都沒有?”
羅琳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隻是靜靜地看著麵前兩個臉色慘白的人。
“怎麽?”
她歪了歪頭,語氣依然平和。
“兩位該不會是……把我的東西弄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