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娜一直覺得西蒙除了塊頭大,簡直一無是處。
腦子?大概和狗熊差不多容量。
遇事隻會用暴力解決,偏偏還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
對平民和弱者凶得像條瘋狗,見了真正的強者和高階貴族,又慫得跟條哈巴狗似的。
她早就料到西蒙可能會壞事。
但她萬萬沒想到,關鍵時刻,這蠢貨居然選擇了……反咬一口!
咬的還是她!
怪不得西蒙會被家族丟出來。
真是瞎了狗眼,才和這個懦弱無能的蠢貨走在一起。
但現在最要緊的是——絕不能讓羅琳把事情抖出來。
一旦坐實,就是死路一條。
現在最多算是私自處理寄存的物品,雖然性質也惡劣,但隻要退還財物,最多口碑爛掉。
口碑爛了總比命沒了強!
“對不起,羅琳。”
塞拉娜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愧疚和哽咽。
她低下頭,甚至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錯了……真的錯了。”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眼神裏充滿了懊悔和無奈:
“是奧斯丁!他說你肯定回不來了,慫恿我把你的東西賣了,三個人平分。
我,我本來不想的,真的!但你一直沒有訊息……”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吸了吸鼻子,聲音更低了:
“而且,家族斷了我的經濟來源。我實在沒辦法,才聽了他的話,把東西賣了。”
完美!
把鍋全甩給死人!
死人不會說話,不會反駁,簡直是天生的背鍋俠!
“但是!”
塞拉娜語氣突然堅定起來。
“賣東西的錢,我隻用了一點!我願意全部退還給你!用掉的部分,我也會想辦法補上!真的,羅琳,請你相信我!”
她說著,還深深鞠了一躬。
姿態低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一個貴族小姐,對一個孤兒如此低聲下氣地道歉、認錯、承諾賠償……
周圍不少學生的眼神都軟化了。
“對對對!我也隻用了一點點!我也退!全都退給你!”
西蒙這時候終於跟上了節奏,連忙點頭如搗蒜,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我是被逼的,我知錯了”。
羅琳看著眼前這出精彩的雙簧,心裏差點笑出聲。
‘這演技,都能拿奧斯卡了。’
她臉上也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震驚和痛心:
“賣了?!”
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塞拉娜學姐……你怎麽能……怎麽能賣了呢?!”
她向前一步,冰藍色的眼睛裏滿是悲傷:
“那可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東西啊!”
這句話說得情真意切,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再次響起,不少人看向塞拉娜的眼神又帶上了責備。
塞拉娜心裏罵娘,臉上卻更加誠懇:
“對不起,羅琳……真的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是我糊塗,是我貪心……對不起……”
她反複道歉,態度卑微到極點。
就在這時——
“既然這樣,塞拉娜,你們就把錢退還給羅琳吧。”
一個沉穩的男聲從人群外圍傳來。
學生們紛紛讓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學院教師長袍、頭發花白、麵容嚴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叫霍頓,是教基礎冒險理論課的退役老冒險者,據說年輕時也是個狠角色。
更重要的是——他也是小貴族出身。
霍頓的目光掃過塞拉娜和西蒙,最後落在羅琳身上,語氣平靜:
“畢竟那也是人家父母留下的財產。私自處理同學物品,確實不對。”
塞拉娜心裏一喜。
來了!救星!
她立刻伸手入懷,從貼身的內袋裏掏出四張折疊整齊、邊緣燙金的硬質紙票。
鐵銀行的不記名金票。
每張麵額一百金幣。
上麵還帶著她的體溫。
她又解下腰間的皮質錢袋,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向羅琳:
“老師說得對。這是四百金票,錢袋裏還有十七枚金幣……是我所有的錢了。真的對不起,羅琳。”
錢沒了還能掙。
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這個道理,她懂。
西蒙見狀,也趕緊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同樣四張金票,又解下自己的錢袋一起遞了過來。
羅琳沒有立刻去接。
她看著那八張金票和兩個錢袋,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儲物戒指,一根高階法杖……才這麽點錢?”
語氣裏滿是質疑。
塞拉娜心裏一緊,連忙解釋道:
“我們……我們是賣給黑市的。那些人壓價壓得很狠……隻賣了一千五百金幣。
還有五百在奧斯丁那裏,但他……他被人殺了,錢恐怕……”
她適時地露出遺憾和無奈的表情。
“啊,”羅琳點點頭,語氣平淡,“那還真是可惜。”
然後,她轉向霍頓老師:
“老師,法杖的價格我不太懂。但儲物戒指……您應該知道行情吧?”
霍頓老師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確實有點少了。”
塞拉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秒,霍頓話鋒一轉:
“但是,羅琳,你是‘寄存’在塞拉娜那裏,而你又失蹤了這麽久,她以為你已經不在了。
雖然私自處理你的物品不對,但至少比徹底損失要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塞拉娜和西蒙,又看向羅琳: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塞拉娜,西蒙,你們盡快把用掉的部分補齊。
羅琳,你也拿回了一部分損失,同學之間,不要鬧得太難看。”
**裸的偏袒。
同為貴族,霍頓顯然在給塞拉娜和西蒙台階下。
羅琳心裏冷笑。
臉上卻露出一個無奈又苦澀的笑容,歎了口氣:
“好吧,既然老師都這麽說了……我也隻好認了。”
她伸手接過金票和錢袋,掂了掂。
“隻是有點對不起我那逝去的父母……他們留下的唯一念想,就值這麽點錢。”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讓霍頓眉頭微皺。
羅琳不在意,轉而問道:
“老師,奧斯丁學長那邊……我能去把他的那份錢收回來嗎?畢竟那也是我的錢。”
霍頓搖搖頭:
“恐怕很難。他死的時候,身上的財物已經全被拿走了。
而且,剛剛收到訊息,因為他……作風問題,他的家族已經把他從族譜上除名了。”
除名了?
羅琳挑了挑眉。
得,這些貴族可真夠現實的。
人剛死,家族就急著劃清界限。
還有什麽財物全被拿走?
那家夥的錢袋隻有十幾枚金幣,瑪德!
“奧斯丁學長也挺難的。”
羅琳假惺惺的惋惜,然後將金票和錢袋仔細收好。
八張金票,八百金幣。
兩個錢袋裏加起來大概三十多枚金幣。
離她損失的裝備價值差得遠。
他們兩人不會以為這樣就完了吧?
現在……隻是剛剛開始。
羅琳抬起頭,看向臉色稍緩的塞拉娜和如釋重負的西蒙,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塞拉娜學姐,西蒙學長。”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記得,把剩下的錢……補齊哦。”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轉身,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出了教學大廳。
背影挺拔,步伐穩健。
塞拉娜和西蒙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濕了後背。
這個女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她回來了。
來討債來了。
還是連本帶利那種。
塞拉娜死死咬著嘴唇,眼光餘波中卻流露出一絲怨恨。
有對羅琳的,但更多的是對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