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手!是我!自己人!”
熟悉的聲音,在強光爆發的瞬間響起。
及時阻止了羅琳準備接踵而至的火球。
“賓格斯?”
她聲音帶著疑惑,同時也消去了魔力。
“你不是留在車禍現場等救援嗎?”
黑暗中,那個矮小的身影踩著枯草,繞過羅琳撒過驅魔香的區域,走進了篝火光芒的範圍。
正是侏儒賓格斯,他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心有餘悸的表情。
如果表明身份再晚點,他也許就成燒侏了,火球術的威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嗨,別提了!”賓格斯擺了擺髒兮兮的小手。
“你們剛走沒半個鍾頭,就來了一輛貨車,駕車的恰好是洛克那家夥的熟人。
就把他和其他人裝上車,掉頭就往回走了。”
他走到篝火旁,搓著手說:“洛克那混蛋死不了,有人照顧。
我在摩拉維亞還有一筆重要的委托,關係到我的商業信譽和……尾款。
既然順風車沒了,荒野又危險,我就想著趕緊追上你們,人多安全點嘛。”
羅琳這才收起武器,示意他坐下。
這時,亞瑟也被剛才的動靜和對話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賓格斯,禮貌地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
他裹緊外套,很快又沉沉睡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賓格斯湊到羅琳身邊,壓低了聲音:
“嘿,商量個事兒?你對付食人魔用的那種麻痹毒液……是什麽來路?”
羅琳眼皮都沒抬:“保密。”
“別這麽小氣嘛!”
賓格斯不死心,聲音更低了:“你走後,我仔細檢查了那三頭食人魔的屍體。
它們全都中了同一種非常厲害的麻痹毒素。
那毒的效果……讓我想起了雞蛇獸的毒液。
隻麻痹獵物卻不會殺死,簡直是完美的活體保鮮技術!”
他越說越興奮:“但是,雞蛇毒液有個致命缺點。
雞蛇一死,毒腺裏的毒素活性就會快速流失,就算用最頂級的煉金水晶瓶儲存,最多幾個小時也就失效了。
你是怎麽做到的?穩定儲存?還是改良了配方?”
羅琳終於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賓格斯激動地搓著手,彷彿看到了一座金山。
“合作啊!我們合夥!你提供穩定的毒素原料,我來負責配製成麻醉藥劑或者……嗯,某些特殊用途的藥劑。
這東西賣給馭獸師公會、甚至某些有特殊需求的‘地下診所’,絕對能賣出天價!一本萬利!”
羅琳翻了個白眼,重新閉上眼睛,幹脆裝睡。
心裏吐槽:合夥賣口水?虧你想得出來。
我這產量自己用都嫌不夠,還拿出去賣?
賓格斯在旁邊喋喋不休勸說了一會兒。
見羅琳真的沒反應,隻好悻悻地嘟囔著“錯過良機”之類的話,也找了個角落蜷縮起來休息了。
一夜無事。
或許是驅魔香起了作用,或許是運氣好,並沒有什麽不速之客來打擾。
第二天一早,三人簡單收拾,繼續上路。
羅琳本來都做好了走一路打一路的心理準備。
但出乎意料,接下來的行程異常順利。
除了偶爾驚起幾隻飛鳥,連隻像樣的野獸都沒碰到。
傍晚時分,他們遠遠看到了炊煙。
走近後,一座規模比落葉鎮小很多的小鎮,出現在眼前。
疲憊的三人決定在此休整一夜。
他們找到了鎮上唯一一家兼營住宿的酒館“踉蹌山羊”。
晚餐是亞瑟請客。
當老闆娘端上食物時,亞瑟深刻理解了這家酒館名字的含義。
吃了這裏的食物,走路可能真的會。
腥臊味濃烈到幾乎蓋過一切的豆子燉肉。
烤得外焦裏也焦、硬如木炭的不知名肉排,以及能當武器使用的黑麵包。
亞瑟隻吃了幾口,眉頭就皺得能夾死蒼蠅。
賓格斯倒是毫不在意,一邊吃一邊還在嘀咕:
“豆子沒完全煮爛,肉烤過頭了,黑麵包發酵不足,硬度超標……”
但吐槽歸吐槽,他吃得並不慢,顯然早已習慣這種冒險者夥食。
羅琳的表現,則讓整個喧鬧的酒館,都漸漸安靜下來。
她沒說一句話,拿起東西就吃。
豆子燉肉?連湯帶渣幾口喝完。
焦炭肉排?哢嚓哢嚓嚼碎嚥下。
黑麵包?整塊塞進嘴裏。
她的進食速度穩定而高效,彷彿在完成一項嚴肅的任務。
更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她的食量。
她一個人吃的份量,差不多是亞瑟和賓格斯加起來的幾倍。
桌上的空盤子堆了起來,老闆娘端上來的燉肉鍋很快就見了底。
酒館裏其他客人,包括幾個渾身酒氣的傭兵和行商,都停下了交談和拚酒,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銀發少女。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眼神驚疑不定。
甚至有個醉醺醺的家夥大著舌頭說:“她、她該不會是食人魔變的吧?怎麽這麽能吃……”
羅琳本來還想再要一點。
但感受到整個酒館聚焦過來的目光,她隻好遺憾地停下了叉子。
“呃……我吃飽了。”
她違心地摸了摸肚子,然後對亞瑟和賓格斯點點頭。
“我先上去休息了。”
在眾人持續的注目禮中,她快步走上了通往二樓的簡陋木樓梯。
然而,剛在吱呀作響的硬板床上躺下沒多久。
樓下就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夾雜著老闆娘尖利的叫喊和男人的怒吼。
羅琳瞬間睜眼,一個翻身坐起,順手抄起放在床邊的長劍和骨杖。
她剛拉開房門,就聽見“噔噔噔”急促爬樓梯的聲音。
隻見老闆娘領著五六個手持草叉、木棍、甚至菜刀的鎮民,氣勢洶洶地衝了上來。
老闆娘一看見站在門口的羅琳,立刻伸出胡蘿卜般粗壯的手指,直直指向她,聲音激動:
“就是她!肯定是她!老湯姆和杜克就是吃了她剩下的東西才倒下的!這個外鄉人是凶手!”
羅琳:“?”
這時,亞瑟和賓格斯也聽到動靜,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
亞瑟雖然穿著髒汙的貴族服飾,但那股養尊處優的氣質,還是讓衝上樓的鎮民們氣勢為之一滯。
“怎麽回事?吵吵鬧鬧的。”亞瑟沉聲問道。
大概是他的貴族氣場起了作用,鎮民們互相看了看,推搡著讓老闆娘解釋。
老闆娘唾沫橫飛地講述起來。
原來,羅琳離開後,她覺得剩下不少食物,倒了可惜。
就幹脆把幾桌的剩菜剩湯混合到一起,端給了剛進酒館、沒什麽錢的農夫老湯姆和樵夫杜克。
結果兩人剛吃了幾口,就突然渾身僵硬,口不能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而之前吃過同一批食材做的飯菜的客人卻沒事。
老闆娘思來想去,唯一的變數就是羅琳這個外鄉人,尤其是她驚人的食量和古怪的行徑,於是斷定是羅琳在食物裏下了毒。
羅琳聽完,簡直氣笑了:“合著你把我沒吃完的的剩飯剩菜,又特麽回收賣給別人?出了問題扣我頭上?”
亞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看向老闆孃的目光帶著冷意。
“讓我看看,我是煉金師。”賓格斯這時走了出來。
眾人再次來到一樓。
那兩個倒黴蛋正僵硬地躺在地上,眼珠子還能轉,滿臉驚恐。
賓格斯蹲下,掰開一人的嘴看了看舌苔,又湊近聞了聞氣味,還沾了點他們嘴角殘留的湯汁舔了舔,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們兩個是中毒了,不過不是致命毒,就是一種強效麻痹毒素。
看這症狀,估計再過一會,自己就能緩過來,死不了。”
然後他轉向臉色變幻不定的老闆娘和鎮民,指著樓上一臉無語的羅琳,煞有介事地解釋:
“看見那位美麗的銀發小姐了嗎?她長得太好看了。
以前在外麵吃飯,經常有些不長眼的混蛋,趁她不注意,跑去偷搶她沒吃完的食物。
就為了……呃,你們懂的,一些變態的念頭。”
他頓了頓,成功看到一些鎮民臉上露出恍然和猥瑣的笑容,繼續編道:
“所以呢,她養成了一個習慣,會在自己確定不吃了的食物裏,放上一點讓人渾身麻痹的小玩意兒。
算是給那些手腳不幹淨的家夥一點小小的教訓。
放心吧,隻會麻痹,不會要命。看來,是這兩位不幸中招了。”
“原來是這樣!”
“活該!誰讓他們貪小便宜!”
鎮民們立刻轉變了風向,嬉笑著開始指責地上兩個倒黴蛋,很快便散去了。
老闆娘也訕訕地嘟囔著“誰讓他們窮”、“以後不賣剩飯了”,溜回了後廚。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
賓格斯卻沒有立刻回房。
他慢悠悠地晃到羅琳身邊,小眼睛閃著狡黠的光,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現在,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毒素來源,不會就是……你的唾沫吧?”
羅琳看著他,聳了聳肩,大方承認:“沒錯。就是口水。獨家秘方,概不外傳,產量有限。”
賓格斯張了張嘴,看著羅琳平靜的臉,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隻是搖了搖頭,嘀咕著“不可思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羅琳也轉身回房,關上門,心裏琢磨:看來以後吃飯得更注意點,或者……得準備個專用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