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手段】
------------------------------------------
冇過多久,細碎的鈴鐺聲由遠及近。
謝琳端著一個白色的骨瓷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杯子裡是深褐色的液體,冒著熱氣。
她將咖啡放在謝凜手邊的茶幾上,杯柄朝向他的方向,然後後退半步,安靜垂手站立。“主人,您的咖啡。”
謝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溫度適中,濃度正好,是他習慣的味道。
冇有加糖奶,純粹的苦澀醇香。
他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她。
第一次用那台機器,就能做到這個水準?
謝琳接收到他詢問的視線,微微低頭解釋:“我看櫃子裡隻有這一種豆子,機器有預設程式,就選了‘經典美式’。” 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刻意討好或賣弄。
巧合?還是她學東西真的很快?
謝凜不置可否,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跟我來。”
他起身,走向主臥旁邊的一扇隱形門。謝琳跟上,鈴鐺聲在空曠的客廳裡留下一串細微的迴響。
門後是一個極為寬敞的步入式衣帽間,三麵環繞著頂天立地的衣櫃,中間是玻璃陳列櫃和島台,燈光柔和明亮,堪比高階精品店。
這裡主要是謝凜的衣物,分門彆類,整齊得一絲不苟。
然而,今天衣帽間裡明顯多出了一塊區域。
在遠離謝凜那些昂貴西裝和休閒服的另一側,幾個嶄新的衣櫃門敞開著,裡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女裝。
謝凜抬了抬下巴,示意那邊:“你的。”
謝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衣服很多。
有日常穿的連衣裙、襯衫、半裙、褲子,麵料和剪裁看起來都很不錯,比之前那些地攤貨好上百倍。
也有幾套不同款式的“製服”,除了她身上這種經典女仆裝,還有類似西裝套裙的款式,以及更簡潔的襯衫加A字裙組合,
但無一例外,設計上都透著小心機,或收腰,或V領,或裙襬略短。
除此之外,甚至還有幾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小禮服和精緻的睡衣、家居服。
鞋子、配飾也一應俱全,整齊地擺放在下方的抽屜和鞋架上。
琳琅滿目,足以應付從居家到正式宴會的各種場合。
顯然是他一早吩咐人置辦送來的,效率極高。
謝琳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果然,開始了。
用物質來“飼養”和“裝飾”他的所有物,是“謝凜”的慣用手段之一。
給予,然後讓對方習慣、依賴,最後無法離開。
隻可惜蘇軟軟根本不吃這套。
但麵上,她必須做出合適的反應。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衣物,臉上逐漸浮現出清晰的、難以置信的驚喜,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那驚喜很“真”,帶著少女見到漂亮衣服時天然的雀躍,卻又因為身份的懸殊和昨晚的經曆,混雜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受寵若驚的怯意。
她甚至無意識地往前走了小半步,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一件米白色羊絨開衫的袖子,觸感柔軟。
然後,她猛地收回手,轉向謝凜,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因為激動泛起淡淡的紅暈,聲音裡滿是真摯的感激和喜悅:
“主人……這些,這些都是給我的嗎?太、太漂亮了……謝謝主人!”
謝凜看著她這副“驚喜到不知所措”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為她衝咖啡過於熟練而產生的一絲疑慮消散了。
看,這纔是正常的反應。
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女,麵對突如其來的、超出想象的物質給予,就該是這樣。
他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掌控一切的暗爽,但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嗯”了一聲,語氣平淡:“缺什麼再說。”
他喜歡看她因為他的給予而露出這種表情。
這讓他覺得,掌控她是如此容易,且充滿樂趣。
謝琳眨了眨眼睛,恰到好處地紅了眼眶,像是感動得要哭出來,但強忍著,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無比認真地看著謝凜,語氣鄭重地說道:“主人,您對我太好了……我一定,一定會努力幫您追到蘇軟軟同學的!您放心!”
這句話她說得情真意切,彷彿這就是她能回報他這份“厚禮”的唯一方式,也是她存在的最大價值。
正享受著“施予”快感的謝凜,聽到“蘇軟軟”這個名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蘇軟軟?
如果不是她提起,他幾乎……冇怎麼想起。
從昨晚她出現,到後來的意外,再到今早看著她穿女仆裝、泡咖啡、此刻對著新衣服驚喜……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彆的東西占據了。
但此刻她提起了。
謝凜的腦海中,下意識地浮現出蘇軟軟那張乾淨明媚的臉,和總是帶著禮貌微笑、眼神清亮的樣子。
如果她穿上這樣的女仆裝……會是什麼模樣?
肯定不如眼前這個契合,甚至可能會因為羞憤而滿臉通紅,眼神裡充滿抗拒和憤怒?
那種將純潔美好之物強行束縛、看著對方掙紮反抗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似乎,比眼前這個已經不用怎麼馴服就主動表忠心的,更具挑戰性,也更……刺激?
行吧。他確實對蘇軟軟有興趣。0那種乾淨的、陽光的、需要費力去染指和破壞的東西,對他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嗯。”他順著謝琳的話,點了點頭,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淡,“那就看你的了。”
原本,他帶她來看衣服,或許還有那麼一點繼續“觀察”和“逗弄”的心思,想看看她還會有什麼反應,或許再說點彆的。
但此刻被她用這種方式“表忠心”,提醒了他蘇軟軟的存在,那點微弱的興致忽然就淡了。
而且,他想起父親早上發來的資訊,讓他中午回去一趟,似乎有事情要談。
“我還有事。”謝凜不再看她,轉身朝衣帽間外走去,“你自己收拾。熟悉一下環境。其餘的,再說。”
“是,主人。您慢走。”謝琳在他身後,恭敬地行禮。
大門閉合的輕微聲響在空曠的客廳裡落下最後一個音節。
謝琳臉上那種混合著受寵若驚、感激與怯意的生動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隻剩下一片平靜的淡漠。
她轉身,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客廳那些隱藏著攝像頭的角落。
造型現代的吊燈介麵、抽象裝飾畫的邊框、書架頂端的陰影處。
她當然知道這裡有幾個監控。但謝琳不可能知道。
腹部的悶痛持續,但已經變得很是輕微了。
她走到那堆衣物前,指尖拂過不同麵料,最終選定一套最柔軟的米白色棉質家居服和同色軟底鞋。
拿起時,她微微垂眸,彷彿在感受其舒適,然後並無避諱的脫掉了那個做什麼都不太方便的女仆裝。
換上家居服,她踱步到落地窗前。陽光毫無遮擋,潑灑一身暖意。
她舒展肩頸,望向窗外熟悉的、曾被俯瞰多年的城市輪廓。
如今換了個軀殼和角度,竟覺出一絲荒謬的疏離。
謝凜離開,這裡自然是屬於她的,雖然隻是暫時,但那種熟悉的感覺,也讓她覺得無比放鬆。
隻是,她不能隨意觸碰,不能流露熟悉,隻能扮演一個“勤懇熟悉環境的新女仆”,纔算合情合理。
她先回到廚房。
將謝凜用過的骨瓷咖啡杯仔細清洗、擦乾、歸位。
動作流暢,但刻意放慢了半拍,顯出些許生疏後的認真。
開啟雙開門冰箱,裡麵分門彆類,食材豐盛,不乏高階半成品。
她取出一份蝦仁蒸蛋和一盒雞茸粥,用微波爐加熱。
等待時,她倚著料理台,目光“好奇”地掃視廚房佈局和那些價格不菲的廚具。
吃完,洗淨餐具,放入消毒櫃。
整個過程安靜、細緻,挑不出錯。
接著,她開始以“整理”和“初步熟悉”為由,在自己的領域內緩慢移動。
客廳沙發上那個被謝凜隨手放置的靠墊,她拿起來,認真拍鬆,擺到更合適的位置。
遙控器角度微偏,她輕輕扶正。
茶幾上有本財經週刊,她拿起看了看封麵,又原樣放回,彷彿隻是不經意。
書房門虛掩。
她停在門口,冇有踏入,隻探頭向內望去。
巨大的書桌,攤開的原文書,多屏顯示器,一整麵牆的書櫃。
她的目光帶著一種新人評估“打掃範圍”的審慎,以及一絲對“主人領域”的敬畏,快速掃過,然後輕輕將門帶得更合攏些,並未關上。
她知道“自己”的禁忌。
沿走廊走過健身房、影音室、小酒吧。她隻在門口短暫駐足,目光掠過那些昂貴的裝置和裝飾,
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這個階層該有的、對奢華環境的細微驚歎與距離感,絕不伸手觸碰。
回到客房,她將睡亂的床鋪重新整理平整,被子疊放規矩,枕頭拍鬆擺正。
浴室裡,她用過的毛巾掛好,檯麵水漬擦淨,連掉落的髮絲也撿起丟棄。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新手力求完美的細緻,既不過分熟練惹疑,也不顯得笨拙。
做完這些,小腹的悶痛感似乎又清晰了些。
她走到客廳,選了一個既不在主攝像頭正對焦點、又不至於刻意躲避到顯得可疑的沙發角落,蜷縮坐下,
抱過一個靠枕,將下巴擱在上麵,目光有些渙散地投向窗外刺目的陽光,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生理期常見的疲憊與蒼白。
隻是,她冇有休息多久,就回房拿出了老師一些資料書籍,準備開始寫作業。
至於字跡,來的第一天她就刻意改過了。
或許大概還會存在一些相似的地方,但起碼不會讓人起疑。
寫了一會兒,她靠進沙發,閉目養神,大腦卻飛速運轉。
覆盤細節,檢視可能漏洞,彷彿在思考一道難題。
暫時,好像冇什麼大問題。
之後,謝琳就真的專心投入到了作業之中。
陽光在地板上無聲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