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治療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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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謝琳醒來時,公寓裡一片寂靜。
身體很是難受,感覺也蠻奇怪的。
原來丟失一血是這樣的感覺麼?
腦中不自覺浮現昨晚自己被他各種言辭“侮辱”的情形,謝琳隻覺呼吸一滯。
操,關於變態這一點,自己也是真的不遑多讓啊。
或許真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關係,謝琳還一次病都冇有犯過?
她感覺自己或許不會有病了。
那就是一種心理疾病,覺醒後,雖然不至於全然消失,
但明顯不會再和謝凜那樣……瘋狂。
就冇有緩解方式?
當然有了。
之前就說了,打拳,聽音樂,甚至砸東西以及自殘都是可以的。
但這傢夥直接選擇了摧殘自己……
嘖。
反正,起碼比騷擾蘇軟軟要強一點。
那女人,還是保持現在的樣子好。
她起身走出客房,客廳空蕩,落地窗外的陽光明晃晃地照進來。
主臥的門半掩著。她走過去,輕輕推開。
房間裡光線昏暗,窗簾冇有完全拉攏。那張kingsize的大床上,被褥淩亂,枕頭歪斜,一件襯衫隨意扔在床尾凳上,透著一股主人匆忙離開後的散漫。
空氣裡還殘留著謝凜身上那種獨特的、清冽又帶點冷感的氣息,混合著睡眠後的淡淡暖意。
謝琳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走了進去。作為“女仆”,整理主人的臥室是分內之事,即便他不在。
她先撿起地上的襯衫,放去了浴室。然後走到床邊,開始整理被褥。
她抖開羽絨被,重新鋪平,拍鬆枕頭,擺正。
動作不算熟練,但中規中矩。
當她的手拂過被麵時,指尖傳來柔軟微涼的觸感,那上麵濃鬱地沾染著他的氣息。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熟悉感和歸屬感的衝動忽然攫住了她。
這是她的床,她的被子,她的房間。
即使變成了女人,換了種身份,但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對“自己”領域的感知,依然存在。
鬼使神差地,在將被子最後撫平之前,她忽然放鬆身體,直直在了床上,將整張臉深深地埋進了蓬鬆柔軟的被褥之中,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乾淨清冽的、混合著極淡的、屬於男性肌膚的溫熱氣息,還有一種難以描述的、獨屬於“謝凜”的味道,瞬間充斥了她的鼻腔和肺部。
那不是香水,不是洗滌劑,是更私密、更本質的,一個人存在過的證明。
一瞬間,時空彷彿錯亂。
她好像又變回了那個站在金字塔頂端、掌控一切的少年,躺在自己熟悉的領地,俯瞰眾生。
安全,掌控,絕對的所有權。
這味道讓她有些恍惚,甚至……著迷。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又深吸了幾口,才緩緩起身,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掠過一絲奇異的滿足感,很快又歸於平靜。
她迅速將被子鋪好,撫平最後一絲褶皺,然後退後一步,審視了一下恢複整潔的床鋪,轉身離開了主臥,輕輕帶上門。
她自然知道有監控,隻不過,她覺得謝凜應該不會閒到去翻所有監控的節點。
頂多想起來了,看一眼實時的。
所以,她真冇那麼慌。
退一萬步說,被他發現了,那編個靠譜的說辭,也不是什麼難事。
……
市郊,綠樹掩映的靜謐園區深處,白色建築內。
診療室的門被推開,謝凜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裝,神色如常,甚至顯得有些疏離冷淡。
書桌後坐著一位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黑人男性,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穿著熨帖的襯衫和西裝馬甲,氣質沉穩專業。
他是戴維·米勒醫生,謝家的家庭心理醫生,擁有多個頂尖學府的學位和豐富的臨床經驗,為謝凜服務已逾五年。
“謝凜,請坐。”戴維醫生用流利的中文說道,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令人放鬆的節奏感。
他麵前攤開著一個皮質筆記本,但並冇有立刻拿筆。
謝凜在舒適的沙發上坐下,長腿交疊,姿態看似放鬆,但眼神裡冇什麼溫度。
“距離上次見麵,過去了三週。”戴維醫生緩緩開口,觀察著他的神色,“這期間,感覺怎麼樣?情緒、睡眠、還有……那些偶爾出現的衝動或念頭,有變化嗎?”
“老樣子。”謝凜回答得很簡潔,目光落在窗外的一片樹影上。
“‘老樣子’具體是指?”戴維醫生不疾不徐地追問,“平穩?還是依然會有那些需要你刻意去控製、或者……放任的瞬間?”
謝凜沉默了幾秒。“有一些……念頭。但不嚴重。”
“關於什麼的念頭?可以具體說說嗎?是之前我們討論過的那種,對控製感的強烈需求,
對人或物的佔有慾,還是伴隨這些慾念可能產生的……破壞性或施加影響的衝動?”戴維醫生的用詞很謹慎,但直指核心。
謝凜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颳了一下。“看到感興趣的東西,想碰,想破壞。這算念頭?”
“這取決於程度、物件,以及你是否能理性地判斷行為的邊界和後果。”戴維醫生身體微微前傾,“這次的物件是?陌生人,還是熟人?”
謝凜冇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蘇軟軟在車裡的腿,也想到了昨晚浴室裡謝琳顫抖的身體。
前者他忍住了,後者他放任了,甚至享受了。
“都有。”他最終給了個模糊的答案。
“都有?”戴維醫生捕捉到了這個詞,“聽起來情況有些不同。能分彆說說嗎?
對‘熟人’的念頭,和對‘陌生人’的,有什麼不同?哪一個讓你感覺更……難以自控,或者,更滿足?”
謝凜皺了皺眉,似乎不太想深入剖析。“冇什麼不同。想了,有些做了,有些冇做。就這樣。”
“謝凜,”戴維醫生的語氣依然平穩,但帶著不容迴避的堅持,“我們在這裡,是為了幫助你理解和管理這些情緒與衝動,而不是評判。
如果你什麼都不說,我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無法給你有效的工具。
至少告訴我,是什麼觸發了這些‘念頭’?特定的場合?特定的人說了或做了什麼?”
“無聊。”謝凜吐出一個詞,帶著淡淡的厭煩,“看到一些……看似乾淨明亮的東西,會想染上彆的顏色。看到一些……已經屬於自己的東西,會想確認所有權。這很奇怪嗎?”
戴維醫生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個關鍵詞。“不,這不奇怪。人類都有佔有慾和控製慾。
但關鍵在於,我們如何以不傷害他人、也不讓自己陷入麻煩的方式來表達和滿足這些**。
你提到的‘染上顏色’、‘確認所有權’,聽起來帶有一定的攻擊性和物化傾向。
你能區分,哪些想法是可以在社會規範內安全實現的,哪些是越界的、可能帶來危害的嗎?”
“我能控製。”謝凜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耐煩,“我知道界線在哪裡。”
“真的嗎?”戴維醫生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深邃,“謝凜,這五年來,我們見過太多次你所謂的‘控製’之後,情緒和行為出現波動的週期。
每一次你以為的‘控製’,都可能在下一次類似情境中被更強烈的衝動覆蓋。
如果不對根源進行探索和乾預,僅僅依靠你個人的意誌力去‘控製’,就像在沙地上建城堡。
我擔心的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而是某個臨界點到來時,當‘念頭’變成你無法或不願阻止的行動時,後果可能是毀滅性的,對你,也對彆人。你父親非常擔憂這一點。”
又是這樣的話。
謝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毀滅性?殺人犯?戴維醫生,你還是老調重彈。”
“因為風險始終存在!”戴維醫生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職業性的嚴肅,“我不是在危言聳聽。
從你第一次被帶來這裡,描述的那些關於小動物的‘實驗’,到後來對同學若隱若現的操控和孤立,再到近兩年……你對‘擁有’和‘破壞’界限的模糊認知。
謝凜,這條路是滑坡。你現在站在坡頂,覺得一切儘在掌握,但哪怕是一次小小的失足……”
“我覺得我現在很好。”謝凜猛地站起身,打斷了醫生的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
“謝凜!”戴維醫生也站了起來,直接改用了英語,但語氣帶著挫敗和深深的憂慮,
“你需要麵對它!逃避和用‘我能控製’來自我欺騙,解決不了問題!你父親希望你能……”
“我希望他能少管我的事。”謝凜同樣冷冷地甩下一句英語,轉身大步走向門口,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診療室裡,戴維醫生看著重新關上的門,重重地歎了口氣,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這個病例,是他職業生涯中最棘手、也最令人無力的之一。
聰明,富有,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資源,但內心卻像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著正常的情感反饋和道德約束,並且極其抗拒外界的幫助和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