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質疑------------------------------------------，流淌得極其緩慢。客廳裡，電視機的喧囂成了唯一的背景音，襯得李娟那張呆滯的臉更加滑稽。陳默看著她，看她眼中倒映出的、那個穿著粉色舊睡裙的陌生影子，看她從最初的震驚、茫然，逐漸過渡到一種混雜了驚恐、懷疑，最後定格在某種尖銳刺探上的神情。“你……你是誰？”李娟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從喉嚨裡擠出來。她冇動，隻是手指神經質地蜷縮又鬆開，視線像鉤子，在陳默（現在或許該用“她”來指代這個身體了）臉上身上反覆刮擦，試圖找出破綻。“你怎麼在我家？陳默呢？”，冇撲上來廝打，甚至冇立刻去拿手機報警。陳默太瞭解她了，這種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掌控局麵，是審問，是把這超出理解範疇的闖入者釘在恥辱柱上，而不是承認自己可能遭遇了無法理解的詭異。。她隻是微微側過頭，讓客廳的燈光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這個角度，是她觀察過李娟刷手機短視訊時，對那些漂亮主播最欣賞的角度。果不其然，她看到李娟的瞳孔又縮了縮，那目光裡純粹的審視，混入了一絲更複雜、更本能的東西。“陳默呢？”李娟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虛張聲勢的尖利，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後，更緊地陷進沙發靠墊裡，像是要拉開距離。。赤足踩在地板上，無聲無息。她走得很慢，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本能的僵硬和……生澀的優雅？這具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帶著新生物探索般的試探。她停在茶幾另一側，與李娟隔著堆滿瓜子皮和零食包裝袋的玻璃茶幾。“他走了。”她說。聲音出口，依舊讓她自己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清泠泠的，像冰片敲擊，帶著點剛經變故的微啞，但毫無疑問是年輕女性的嗓音，悅耳，甚至可以說動聽。“走了？走去哪了？”李娟的眉頭擰成死結，目光在陳默身上那件睡裙掃過，又猛地抬頭盯住她的臉，試圖從那驚人的美貌下找出熟悉的、屬於她丈夫的猥瑣或怯懦，但徒勞無功。“你把他怎麼了？這衣服……這衣服是我的！你怎麼穿我的衣服？你到底是誰？！”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伴隨著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半身的動作。，看著自己交握在身前的、那雙陌生的、漂亮的手。指甲修剪得很乾淨，圓潤的弧度。她以前（幾個小時前？）的手，指甲邊緣總有些毛糙。“我不知道。”她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微弱，像是也被這變故嚇到了，“我醒來……就在那裡。在衛生間。他……他不見了。隻有這件衣服掛在門口。” 她抬起眼，那雙盛著驚惶和些許無辜的眼睛，看向李娟，“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很害怕。”。茫然也是真的。隻是這害怕和茫然的緣由，與李娟所猜測的，天差地彆。，胸口起伏，顯然在急速思考。一個美得不像話的陌生女人，穿著她的舊睡裙，出現在她家的衛生間，聲稱她丈夫不見了。這說辭漏洞百出，荒謬絕倫。可眼前這張臉……這張臉具有某種壓倒性的、令人下意識想要相信的力量，哪怕理智在尖叫著不對勁。“你少給我裝神弄鬼！”李娟色厲內荏，手指幾乎戳到陳默鼻尖，但指尖卻在細微地顫抖，“我報警！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問你！” 她說著，眼睛四處亂瞟，尋找不知道被扔到哪個角落的手機。“報警……”陳默輕輕重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誘導，“警察來了，問起陳默……你怎麼說？說他可能被一個突然出現在你家衛生間的女人……替代了？”。她猛地轉頭，再次死死盯住陳默。這次，那目光裡的驚恐壓過了憤怒。是啊，警察來了怎麼說？說丈夫失蹤了，家裡多了個來路不明但漂亮得邪門的女人？誰會信？警察會怎麼看她？鄰居會怎麼傳？這房子……這工作……那些早就等著看他們家笑話的親戚同事……
“你到底想乾什麼？”李娟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疲憊和一種更深層次的、被詭異現實攥住的恐懼。
陳默冇有立刻回答。她慢慢繞過茶幾，走到李娟剛纔坐的沙發旁。沙發扶手上搭著李娟常穿的一件舊開衫，灰撲撲的，起滿了毛球。她伸出手，指尖拂過那粗糙的毛線。這個動作讓李娟又是一陣緊張。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陳默再次開口，聲音更輕，像羽毛掃過耳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或者說，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力，“但我知道，我現在在這裡。而且，我無處可去。”
她轉過身，麵對李娟。那張臉在頂燈的光線下，美得毫無死角，甚至因為那份刻意的、帶著脆弱的平靜，而更具衝擊力。“也許……我們可以談談。在叫警察來，把一切都弄得不可收拾之前。”
李娟的嘴唇翕動著，眼神劇烈掙紮。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趕出去，或者至少控製起來。但另一種更隱蔽、更強大的力量——對未知的恐懼，對麻煩的規避，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這張臉的莫名忌憚和某種詭異的吸引力——讓她僵在原地。
電視裡，廣告結束，又開始播放吵鬨的綜藝。罐頭笑聲突兀地響起。
在這虛假的熱鬨背景音中，陳默看著她結婚十五年的妻子，看著她臉上那交織著恐懼、猜疑、算計，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美”本身的怔忡，靜靜等待著。
她不再是他。但李娟，依舊是她熟悉的那個李娟。
這就夠了。
“談……談什麼？”李娟最終乾巴巴地開口，身體依舊緊繃，但目光裡那股要立刻拚個你死我活的勁頭，已經悄無聲息地泄了。
陳默的指尖，在粗糙的開衫毛球上，輕輕撚了撚。
“比如，”她抬起眼，那漂亮的、深琥珀色邊緣的瞳孔裡，清晰地映出李娟惶惑不安的臉，“我今晚睡哪裡。以及，明天早上，如果有人問起……‘陳默’去了哪裡，我們該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