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程義一邊換鞋一邊說，聲音裏帶著一絲運動後的微喘，但依舊溫和
詩瑩瑩從沙發上站起來，小跑過去想幫忙接袋子：“我幫你拿吧……”
“不用，不重”
程義笑著側身，很自然地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拎著袋子徑直走向廚房，“你先坐會兒，飯很快就好”
詩瑩瑩站在原地，看著他挽起袖子，熟練地把購物袋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新鮮的蔬菜，一盒雞蛋，還有一塊用保鮮膜包好的裏脊肉
廚房的燈亮起來，暖黃的光暈籠罩著他忙碌的背影
她咬了咬下唇，最後還是慢慢挪到廚房門口，小聲問：“需要……需要我幫忙嗎？”
程義正洗著菜，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笑了笑：“那你幫我把米淘了吧，電飯煲在那邊”
詩瑩瑩趕緊點頭，走到櫥櫃邊拿出米桶
她沒怎麽做過飯，淘米的動作有些笨拙，水放多了，米粒順著水流差點衝出來
“小心。”
程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已經洗好菜，擦幹了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盆，“我來吧”
他的手指不經意地碰到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詩瑩瑩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對、對不起……”她小聲說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程義笑著搖頭，動作麻利地重新淘米，放水，按下電飯煲的開關
“你去坐著吧，這裏油煙大”
詩瑩瑩卻不想走
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程義係著那條淺藍色的圍裙，在灶台前忙碌
熱油下鍋的“滋啦”聲響起，接著是食材翻炒的聲音，香氣很快彌漫開來
這一幕太日常，太溫暖，溫暖得讓她有些恍惚
當詩秦的時候，他的世界裏隻有深夜的螢幕光、機械鍵盤的敲擊聲、和耳機裏變聲器處理過的虛偽笑聲
他享受操控，享受那些陌生人為他情緒起伏的快感，卻從未真正感受過這種……信任關係的溫度
而現在，她站在這裏，看著一個真實的、溫柔的人為她做飯
“發什麽呆？”程義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他已經炒好了一個菜，正往盤子裏盛，“幫我拿一下盤子”
“哦、哦！”詩瑩瑩慌忙從消毒櫃裏拿出盤子遞過去
“謝謝”
程義接過，把青翠的西蘭花炒肉片盛進盤子，又轉身去處理下一個菜
晚餐是三菜一湯：西蘭花炒肉片，番茄炒蛋，涼拌黃瓜，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都是簡單的家常菜，但擺在桌上冒著熱氣，看起來格外豐盛。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
“開動吧”
程義給她盛了碗湯
詩瑩瑩小口喝著湯，紫菜的鮮香和蛋花的滑嫩在口腔裏化開。她又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酸甜適中，雞蛋炒得很蓬鬆。
“好吃嗎？”程義問，眼睛看著她
“嗯！”詩瑩瑩用力點頭，腮幫子還鼓著，“好好吃……”
程義笑了，自己也端起碗吃飯。他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顯然是餓了。
飯桌上很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但這份安靜並不尷尬，反而有種默契的溫馨。
“學長……”詩瑩瑩小聲開口。
“嗯？”
“咱倆算兄弟嘛，你做飯……是跟誰學的呀？”
“幹嘛”
程義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把你當我妹妹行不？做飯是自己琢磨的，以前一個人住，總不能天天吃外賣”
“一個人住？”
詩瑩瑩眨了眨眼，“學長不是本地人嗎？”
“是本地人，但家裏……比較忙”
程義語氣平淡，但詩瑩瑩能聽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所以很早就自己住了。”
詩瑩瑩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她想起“餃子”提過的“家族壓力”，想起陳薇說的“程家”……程義的家庭，似乎並不簡單
“那……確實很厲害”
她小聲說“一個人能把自己照顧得這麽好”
程義看了她一眼，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你以後也可以，為人父母總有一天要做飯的嘛，慢慢學，不急”
以後，這個詞讓詩瑩瑩心裏微微一動
她還有“以後”嗎？作為一個身份不明、來曆成謎、還要應付蘇臣和林景的人？可是為人父母什麽的，絕對不可以的啊
她低下頭，兔兔默默扒飯……
晚飯後，詩瑩瑩堅決要求洗碗
這次程義沒有跟她爭，隻是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在水池前笨拙但認真的背影
“明天早上我有早課，七點就要出門”
程義說，“早餐我會準備好放桌上，你自己吃”
“不用麻煩的……”
詩瑩瑩小聲說，“我可以自己買……”
“不麻煩”
程義打斷她，語氣溫和但堅定，“順便的事，你剛來，對周邊不熟，早上時間又緊”
詩瑩瑩說不出反駁的話。她確實對周邊不熟，也確實……有點害怕一個人麵對陌生的早晨。
“那……OK”她小聲說
洗完碗，收拾好廚房，已經快八點了。客廳裏開著電視，程義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詩瑩瑩小聲說了句“我先回房了”，便抱著書包鑽進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她才長長舒了口氣
和程義相處的每一分鍾，都讓她心跳加速，也讓她愧疚加深
她像個小偷，偷竊著不屬於自己的溫暖和照顧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開啟台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桌麵，她在光暈裏發了一會兒呆，纔拿出手機
秋秋有兩條未讀訊息
一條是“餃子”發來的：[小兔，我吃完飯了，我做的飯很好吃的，想不想吃我做的飯？]
[今天也有在想你哦，過的怎麽樣？]
詩瑩瑩盯著這條訊息，手指微微發抖
她按下語音鍵，聲音放得比平時更軟糯：“今天過的還算愉快，哥哥的肯定很好吃~我好想吃哦……”
傳送。
另一條是“不和女人曖昧啊啊啊”發來的：[九天]
還是隻有兩個字，冰冷得像計時器的滴答聲
詩瑩瑩盯著那兩個字，感覺一陣窒息
距離15號，還有九天
蘇臣在提醒她，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咬著唇，打字回複：[我知道了]
對方秒回：[禮服]
詩瑩瑩想起衣櫃深處那條酒紅色的吊帶裙
她一次都沒試過，光是看著就覺得那裙子像一團火，會把她燒成灰燼
本來隻是想泡泡這個有錢入，沒想到又送裙子和禮物
這回真變女孩子了……
不要呀
[還沒試]她回複
[試。現在]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拒絕
詩瑩瑩握著手機，指尖發白
詩瑩瑩有種想拉黑跑路的衝動
但她不敢啊，蘇臣肯定發現了她的學校
早知道就不該釣魚的……
她不想試，更不想在現在這種心情下試
[……明天]
她試圖拖延，[今天累了]
這次對方沒有立刻回複。幾分鍾後，才發來一條 [小兔子，我可是知道你在哪喲]
詩瑩瑩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掌心
太壓力了
蘇臣的步步緊逼，程義的溫柔照顧，林景的暗中觀察……她像走在越來越細的鋼絲上，隨時都可能墜落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開啟電腦，登入作者後台
《轉生後我成了死對頭的白月光》下麵又多了幾條評論，還有幾個新的收藏
編輯“清風”發來了新訊息：[最近更新節奏不錯，保持住,另外，網站下週有個線上作者沙龍，你有沒有興趣參加？可以和其他作者交流經驗]
線上作者沙龍？那意味著要開攝像頭？要說話？
詩瑩瑩立刻回複：[謝謝清風大大，但我最近學業比較忙，可能沒時間參加……]
傳送完，她盯著那個“清風”的頭像——那是一支毛筆的簡筆畫，幹淨利落，像林景給人的感覺
她關掉對話方塊，開啟檔案
今天要寫的是，女主角在圖書館遇到溫柔學長，兩人一起學習，氣氛溫馨，但女主角心裏清楚，自己身上藏著不能說的秘密……
詩瑩瑩盯著檔案，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圖書館，林景那平靜卻銳利的目光
他是不是已經在懷疑了？他是不是在收集證據？
她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開始碼字
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清脆而有節奏
她寫得很投入，偶爾會停下來思考，無意識地咬著筆尾——這是詩秦的習慣，她改不掉
寫到女主角在圖書館偷看學長時，詩瑩瑩停下了
她關掉檔案，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又震了
是“餃子”發來的語音訊息
她點開，程義溫柔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點疲憊，但更多的是暖意：“小兔，我要去洗澡了,你早點睡，別熬夜。晚安”
詩瑩瑩按下語音鍵，聲音軟軟的：“哥哥晚安~做個好夢”
傳送完，她看了眼時間：九點
客廳裏傳來輕微的動靜，是程義起身關電視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衛生間關門的聲音，然後是水聲
詩瑩瑩坐在房間裏，聽著那些屬於另一個人的、真實的生活聲響，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種平凡的、溫暖的日常，是她曾經不屑一顧的
當詩秦時，他沉迷於網路的虛幻刺激，享受操縱他人情緒的快感，覺得現實瑣碎又無聊
可現在，變成了詩瑩瑩，住在這個小小的合租屋裏，每天和程義一起吃簡單的飯菜，一起度過安靜的夜晚……她才發現，這種平凡，有多麽珍貴
可這種珍貴，是建立在謊言上的
她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夜色已深，小區裏隻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
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星河，璀璨卻遙遠。
手機螢幕又亮了。這次是程遠發來的簡訊，隻有短短一句：[別試那件裙子。15號之前，別做任何決定]
詩瑩瑩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
別試裙子？程遠怎麽知道蘇臣讓她試裙子？難道他一直監視著她？
她感到一陣寒意，但同時又有一絲莫名的安心——至少在這個混亂的局麵裏，應該還有一個人在試圖保護她，或者至少……指引她
她回複：[你到底是誰？到底想做什麽？]
訊息傳送成功，但如石沉大海，沒有回複
詩瑩瑩等了幾分鍾，最終還是放下手機，重新坐回書桌前
她開啟檔案，看著那個未完的故事
女主角在圖書館偷看學長，心裏藏著秘密，既渴望靠近，又害怕暴露
詩瑩瑩深吸一口氣，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
她繼續寫
寫女主角的掙紮，寫她的恐懼，也寫她麵對溫柔時無法控製的心動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客廳的水聲停了，腳步聲回到主臥，關門，然後一片寂靜
合租屋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詩瑩瑩房間裏，台燈還亮著，鍵盤的敲擊聲輕輕響著，像夜色裏唯一的音符
她寫著別人的故事，也寫著自己的心情
寫著那些不敢說出口的秘密，和不敢承認的心動
睡覺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