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光暈下的陰影
早上七點，程義輕輕帶上門，沒吵醒隔壁房間的人
樓道裏挺安靜
他沒騎電動車，今天要去買早餐的地方不遠，走著去就行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早點攤冒著熱氣，學生背著書包跑過去。程義買了杯豆漿，靠在路邊樹下慢慢喝。溫的，甜度剛好。
他看了眼手機，綠泡泡家族群裏安靜如雞
他爸昨晚又發了條關於“青年企業家責任”的長語音，他沒點開
他媽倒是私聊問他錢夠不夠花，他回了句“夠”
夠嗎？其實他卡裏的零花錢能把這整條街的店盤下來
但他現在就想喝三塊錢一杯的豆漿，吃五塊錢兩個的包子
簡單，踏實，很幸福
回到出租屋裏，程義看了看詩瑩瑩的房門
小妮子好像還沒起床嘛
把早餐留在餐桌上，輕歎一聲……
內心有種莫名的空虛……
帶著這種空虛，程義走到學校圖書館……
他找了個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拿出《投資學》
這書其實他早看過了，家裏書房有一堆更深的，但他就是喜歡在這兒看
陽光曬著，周圍都是翻書聲，沒人認識他是誰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兔的訊息：[哥哥早~今天也要加油哦！]
程義嘴角彎了彎，回了個[嗯，你也是]
小兔……想到這個網名，他心裏就軟一下
倆人在遊戲裏認識快三年了，從沒問過對方真名叫啥，在哪兒上學，長什麽樣
但就是能聊，什麽破事都能說
她聲音軟軟的，會因為他熬夜打遊戲生氣，會因為他隨口提了句胃疼就連著三天提醒他吃飯
居然還中二，純潔得要命
也虛得要命
程義有時候也想，要是哪天見麵了，發現對方是個摳腳大漢怎麽辦？
但他很快就覺得不可能——小兔那語氣，那小心思，裝不出來的
正想著，旁邊桌傳來一陣嬉笑聲
幾個男生在炫耀新買的球鞋，價格標簽都快懟人臉上了
程義沒抬頭，但心裏嗤了一聲
又是這套
他家裏這種人多得是，聚會時恨不得把家產穿身上
以前他還得陪著笑，現在？現在他隻想離遠點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特助：[少爺，晚宴的禮服已送到公寓。蘇家回函確認蘇臣先生將出席。另，蘇家補充了一份請柬，指明邀請您的合租室友詩瑩瑩小姐]
程義盯著螢幕，眉頭皺了起來
蘇臣？請詩瑩瑩？
他腦子裏立刻閃過蘇臣那張總是帶著假笑的臉
那人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會玩，換女伴比換衣服還快，而且……手段不太幹淨
詩瑩瑩怎麽會跟他扯上關係？
他們之間會有什麽關係？
詩瑩瑩被盯上了？
程義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敲，回特助：[詩瑩瑩的請柬誰送來的？蘇臣親自說的？]
[是的少爺。蘇家管家今早特意來電確認詩瑩瑩小姐的姓名和住址]
程義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
他想起詩瑩瑩那膽小樣兒，收到個不明快遞都慌得不行，怎麽可能認識蘇臣那種人？
除非……蘇臣單方麵盯上她了
這個念頭讓程義有點煩躁
詩瑩瑩的命運和他沒一點關係
雖然長得好可愛……
但是也隻是合租室友關係罷了
她還不知道我的密秘吧
他退出聊天框，點開小兔的頭像，發了句：[在幹嘛？]
小兔回得很快：[在發呆~哥哥呢？]
[圖書館]
[哇，哥哥好認真！我下午也要去圖書館寫作業……]
程義看著這句話，忽然想起詩瑩瑩上午好像也要去圖書館
他下意識打了句：[要我陪你嗎？]——但發出去前刪了
他在幹嘛？小兔又不在這個城市
而且……他為什麽要用對小兔的語氣，去想詩瑩瑩的事？
補豪，道心不穩……
程義把手機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亂。
上午的課他聽得心不在焉。教授在講台上唾沫橫飛，他腦子裏卻在想蘇臣那張臉，和詩瑩瑩收到請柬時會是什麽表情。
下課鈴一響，他就往外走
在走廊撞見林景，對方看了他一眼
“臉色不太好。”
“沒事”
程義扯了扯嘴角，“昨晚沒睡好”
林景也沒多問，點了點頭就走了
程義看著他背影，心想這位學長真是人狠話不多，觀察力還賊強
依舊鷹眼偵查
中午他沒去食堂，隨便在校外小店吃了碗麵
吃的時候手機一直震，家族群開始討論晚宴的座位安排，他媽問他要不要帶女伴，他爸@他讓他務必跟蘇臣多交流
程義煩得想摔筷子
他回了個[不帶女伴]，就把群訊息設成免打擾。麵吃得沒滋沒味，結賬出門時，正好看見詩瑩瑩從圖書館方向走過來。
小姑娘抱著幾本書，低著頭，金色馬尾隨著步子一晃一晃的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衛衣，襯得麵板特別白
“詩瑩瑩”程義叫了一聲。
詩瑩瑩抬頭，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抬起頭：“欸……你怎麽在這”
“吃飯了嗎？”
程義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懷裏的兩本書——確實有點沉
“還、還沒……”詩瑩瑩小聲說，“打算回去隨便吃點……”
“走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程義說著就往旁邊的小吃街走，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詩瑩瑩愣了愣，小跑著跟上
兩人在一家粥鋪坐下
程義點了兩碗粥，幾個小菜
等餐的時候，他看了眼對麵低頭玩手指的女孩，狀似隨意地問：“最近……有沒有什麽人找你麻煩？”
詩瑩瑩手指一僵，抬頭時眼神明顯慌了一下：“沒、沒有啊……”
這反應，程義心裏有數了
“要是有事，可以跟我說”
他把語氣放輕，“我是你學長，也是你室友，能幫的我會幫”
詩瑩瑩咬著唇，半天才擠出一句：“謝謝學長……”
粥上來了，兩人安靜地吃
程義吃得快，吃完就看著窗外發呆
他想起小兔昨天說，她那邊降溫了，讓他多穿點。
他當時回：[你也是]
現在想想，連對方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說這種話挺傻的。
可他就是想說
“學長……”詩瑩瑩忽然小聲開口
“嗯？”
“你下週……是不是要去參加什麽活動啊？”
她問得小心翼翼，“我看你這兩天好像挺忙的……”
程義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啊，我、我猜的……”
詩瑩瑩趕緊低頭喝粥，“就覺得學長好像有心事……”
程義看著她發頂那個小小的旋，心裏那股煩躁感又上來了
他確實有心事，但沒法跟她說。
“家裏有點事，得去露個臉。”
他含糊道，“就一晚上，沒什麽”
詩瑩瑩“哦”了一聲，沒再問
吃完飯，程義送她到小區門口
詩瑩瑩接過書，小聲說：“學長下午還出去嗎？”
“得去學生會一趟”
程義看了眼時間，“晚上可能回來得晚，你不用等我吃飯。”
“好……”
程義看著她轉身走進小區的背影，瘦瘦小小的，金色馬尾在陽光下一晃一晃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全副武裝戴著帽子口罩，隻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聲音小小的，像隻受驚的兔子。
這樣的人，怎麽會跟蘇臣扯上關係？
除非……蘇臣主動找上門的。
程義眼神沉了沉
他拿出手機，給特助發了條訊息：[查一下蘇臣最近在找什麽人。特別關注女學生]
發完，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往學校方向走。
下午的學生會會議冗長又無聊
程義坐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
部長在講下個月的活動方案，唾沫橫飛，底下人昏昏欲睡。
他腦子裏卻在想別的事。
晚宴……蘇臣……詩瑩瑩……
還有小兔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兔發來的語音訊息
他戴上耳機點開，女孩軟軟的聲音傳來：“哥哥，我作業寫完了！好累哦……你還在忙嗎？”
程義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回語音：“剛開完會。累了就休息，別硬撐。”
“知道啦~哥哥也要注意休息哦！”
聽著她的聲音，程義心裏的煩躁感散了些
他想，要是小兔也在S市就好了。要是能見一麵……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他壓下去了
不見麵也挺好，現在這樣，純粹
會議終於結束
程義收拾東西準備走，被部長叫住：“程義，下週的校慶晚會，你們係得出個節目啊，你幫忙協調一下？”
“行，我當個事辦”程義應著，心裏卻在想——下週他哪來的時間？
走出教學樓時，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雲層鑲著金邊，挺好看。
程義沒急著回去，在學校操場邊上坐了會兒
跑步的學生一圈圈過去，籃球場傳來拍球聲和歡呼聲。空氣裏有青草和汗水的味道。
這纔是他想過的生活。
簡單，熱鬧，真實
手機又震了，是特助回訊息了：[少爺，查到了。蘇臣先生最近確實在找一個女學生，特征：金色長發，外貌出眾，年齡約十**歲。目前還沒有明確身份資訊，但蘇先生似乎很執著。]
程義盯著這條訊息，手指收緊
金色長發，外貌出眾，十**歲
詩瑩瑩。
他猛地站起來，往小區方向走
腳步很快，心裏那股不安感越來越重
走到樓下時，他抬頭看了眼六樓的窗戶——燈亮著，詩瑩瑩在家
他深吸一口氣，上樓，開門
詩瑩瑩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動靜轉頭，看見他時愣了一下：“學長……這麽早回來了？”
“嗯。”
程義換鞋，語氣盡量自然，“學生會的事處理完了”
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喝了口，狀似隨意地問：“你今天……有沒有收到什麽奇怪的東西？”
詩瑩瑩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沒、沒有啊……”
她在撒謊
程義看出來了
他沒拆穿，隻是點點頭：“那就好”
兩人沒再說話
電視裏在放綜藝節目，嘻嘻哈哈的，襯得客廳格外安靜。
程義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詩瑩瑩的背影
她坐得很直，肩膀繃著，一看就很緊張
她在怕什麽？
或者說……她在隱瞞什麽？
程義想起小兔昨天說的話：[哥哥，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你會生氣嗎？]
他當時回：[那要看是什麽騙]
現在想想，這話說得挺裝
真被騙了，誰能不生氣？
但如果是詩瑩瑩……如果是這個膽小得要命、連看他眼睛都不敢的小姑娘……
程義忽然發現，他可能……氣不起來
這個認知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轉身回房間，關上門……
坐在書桌前，他拿出手機，點開小兔的聊天框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句：[在幹嘛？]
小兔很快回：[不知道]
程義看著這三個字，心裏那點煩躁感奇跡般地散了
他想，算了
詩瑩瑩的事，他會查清楚
蘇臣那邊，他會想辦法擋著。
晚宴……該去還得去。
但現在，他隻想跟小兔聊會兒天
小兔重度依賴
窗外，天徹底黑了
燈光一盞盞亮起來，城市的夜晚開始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蘇臣正看著手機螢幕上詩瑩瑩的照片——偷拍的，側臉，金色長發在陽光下像會發光
他笑了笑，把手機扣在桌上
“小兔……”他低聲自語，“快見麵了”
距離15號，還有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