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匯報完,輕輕按掉通訊器。
房間重歸寂靜,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她在窗前又站了片刻,目光似乎落在遠處,又似乎什麽都沒看。
然後,她轉身,走向門口,關燈,離開。
腳步聲被厚實的地毯吸收,消失在走廊深處。
而二樓盡頭的房間裏,詩瑩瑩其實並沒有睡熟……
白天那些熾熱的注視、林曦完美麵具下的細微波動、花房外幽深的山林……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裏轉。
她側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庭院地燈映在天花板上的微弱光暈。
林曦依然是逃出程家的關鍵。
但經過下午的試探,詩瑩瑩明白,硬撬是撬不開那堵牆的。
她需要更迂迴的方式,讓林曦自己“無意中”透露些什麽。
她翻了個身,麵朝房門方向
門外是安靜的走廊,走廊盡頭是樓梯,樓梯通向……那個鎖著的藏書室。
第二天醒來,詩瑩瑩感覺精神比前幾天集中了一些
有了模糊的目標,哪怕前路不明,也比漫無目的的囚禁感要好受些
因為她知道程義絕不會善罷甘休,等到程義忙完所謂的家庭事務,可能就會著手處理她……
早餐時,林曦準時出現。
詩瑩瑩吃著煎蛋,狀似隨意地提起:“林曦,昨天謝謝你教我折星星。我昨晚自己又試了試,好像順手了一點。”
她指了指桌上一個比昨天稍好、但依舊不算工整的新作品。
林曦看了一眼,微笑:“進步很快。”
“對了,”詩瑩瑩嚥下食物,抬起臉,露出一點好奇,“我昨天在二樓看到有個‘藏書室’,門鎖著。裏麵……有很多書嗎?我有點無聊,想找點書看。陽光房那邊書架上的雜誌都看完了。”
她問得自然,理由也充分——一個被關在豪華別墅裏的“客人”,感到無聊想看書,再合理不過
林曦佈菜的手沒有停頓,回答也迅速:“是的,藏書室裏收藏了一些書籍。不過那裏的書籍比較雜,有些是程先生父親和祖父的舊藏,涉及商業、曆史和一些外文原版書,可能不太適合消遣閱讀”
她頓了頓,語氣溫和地建議,“如果您想看些輕鬆的書,我可以幫您從市區的書店訂購一些送來,或者看看電子書庫?”
提議很周到,但同時也關上了通往藏書室的門。
並且暗示了“訂購”和“電子書庫”這兩個依然受控的渠道。
詩瑩瑩心裏嘖了一聲,臉上卻露出一點不好意思:“那太麻煩你了……我就是隨便問問。沒事,我再想想別的。”
她沒再糾纏,低頭繼續吃飯……
但心裏的小本本又記下一筆:藏書室可能存有“舊藏”,林曦對其內容似乎有一定瞭解,且對訪問許可權把控嚴格。為什麽?僅僅因為書籍珍貴?還是裏麵有什麽不想讓她看到的東西?
飯後,林曦收拾餐具離開
詩瑩瑩在房間裏待了一會兒,決定按照昨天的計劃,繼續“熟悉環境”。
今天她換了條路線
從二樓走廊另一端開始,慢慢溜達。
這邊有幾個關著門的客房,門把手上都落了薄灰,顯然久未使用。她試著擰了擰其中一個,鎖著的。
走到走廊盡頭,是一扇通往側翼小樓梯的門。
門沒鎖,她輕輕推開樓梯很窄,旋轉向下,光線昏暗……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樓梯底部連線著一樓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似乎是後勤區域。
這裏裝修簡單很多,牆壁是普通的白色,地麵鋪著瓷磚。
詩瑩瑩能聽到隱約的機器運轉聲,以及更遠處廚房傳來的響動。
她放輕腳步,沿著走廊慢慢走。
兩邊有幾個房間,門牌上寫著“儲物間”、“布草間”、“員工休息室,閑人免進”
休息室的門虛掩著,裏麵傳出壓低的說笑聲,是幾個女傭的聲音,夾雜著本地方言,語速很快,聽不真切。
詩瑩瑩的心跳加快了
她屏住呼吸,貼在牆邊,想聽聽她們在說什麽
也許能聽到關於這座別墅、關於程義、甚至關於“詩小姐”的隻言片語。
“……所以說,那位真是……”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
“可不嘛,我昨天近距離看了,麵板真好,跟瓷娃娃似的,頭發顏色也少見……”
是昨天在花房遇到的那個女傭的聲音。
“程先生特意交代要仔細照顧,肯定不一般……”
另一個聲音加入。
“何止不一般,我看那架勢,怕不是……”
聲音壓得更低,後麵的話模糊不清,但語氣裏的某種曖昧和揣測,讓詩瑩瑩胃裏一緊
她們果然在議論她。而且聽起來,程義對她們的“交代”,似乎強化了某種不尋常的關注。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是硬底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節奏穩定,正在靠近。
詩瑩瑩一驚,來不及多想,立刻轉身,快步走向來時的樓梯,幾乎是跑著上了樓
直到回到二樓鋪著地毯的安靜走廊,她才靠在牆上,輕輕喘氣。
剛才聽到的對話片段在腦海裏回響
“瓷娃娃”、“特意交代”、“怕不是”……她們到底把她當成了什麽?程義到底是怎麽介紹她的?
一個需要保護的、身份敏感的客人?
無論是哪種,都讓她不寒而栗。
她不想成為任何人櫥窗裏的展覽品,也不想捲入程家可能存在的、更深更奇怪的氛圍裏,為了逃離那個蘇臣的控製,竟然又逃到一個比蘇臣更可怕的家夥,程義。
下午,她主動去找林曦
這次的理由是:“林曦,我昨天看到花房有些花好像有點蔫了,是缺水了嗎?還是生病了?”
她故意問了個園藝問題,顯得自己隻是關心環境。
林曦正在覈對一份物資清單,聞言抬起頭,有些意外,但還是耐心解答:“您觀察得很仔細。那幾株是喜陰的蕨類,可能最近陽光房溫度調控有點波動,我稍後會請園丁檢查一下。謝謝您提醒。”
“這樣啊……”
詩瑩瑩點點頭,沒立刻離開,而是靠在門框上,看著林曦工作,閑聊般地問,“林曦,你在這裏工作,會覺得悶嗎?每天好像都是這些事情。”
林曦核對清單的筆尖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抬眼看向詩瑩瑩,眼神平靜:“不會。工作就是工作,各有各的職責和規律。”
她的回答非常標準,毫無破綻。
“哦……”
詩瑩瑩拖長了音調,歪了歪頭,金色的長發滑到一側,“那……程先生他,平時會來這裏住很久嗎?還是隻是偶爾?”
她問得彷彿隻是單純的好奇。
林曦合上清單簿,看著詩瑩瑩的小臉,語氣平穩:“程先生的行程安排,我不太清楚。別墅這邊隨時準備迎接他回來,但具體時間,通常由他的助理直接通知。”
又是滴水不漏
詩瑩瑩心裏翻了個白眼,臉上卻露出恍然和一點點失望:“這樣啊……我還以為能多瞭解一點呢。”
她頓了頓,換了個話題
“對了,這附近……除了這片山,還有其他人家或者小鎮嗎?風景這麽好。”
這個問題更接近她真正的意圖——瞭解周邊環境。
林曦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判斷這個問題的性質,然後纔回答:“別墅位於私人山地,周圍沒有其他住宅。最近的鎮子在山的另一麵,開車需要大約四十分鍾。”
四十分鍾車程的山路。沒有其他鄰居。私人山地。
詩瑩瑩心裏沉了沉
這地方比她想象的更孤立。
“聽起來好遠啊……”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像是覺得問太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是隨便問問。那不打擾你工作了,我回房間啦。”
“好的。”林曦微微頷首
離開林曦的工作間,詩瑩瑩沒有立刻回房
她走到別墅正門附近的大廳,假裝欣賞牆上的油畫,實際目光卻掃向大廳大門。
大門厚重結實,門禁係統看起來很複雜
旁邊的窗台上,她看到了一個不起眼的、類似控製麵板的東西,上麵有幾個小小的指示燈亮著
麵板旁邊貼著一張列印的、字跡工整的標簽,寫著“安保係統-主門狀態-已佈防”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夜間佈防時間:22:00 - 06:00”。
夜間佈防。具體會有什麽措施?僅僅是警報?還是會有更多限製?
她默默記下時間,然後轉身,像個真正無聊的客人一樣,慢悠悠地晃回了二樓
一整天下來,看似閑散,但詩瑩瑩的神經沒有一刻真正放鬆
她在觀察,在記憶,在分析。
林曦依然是那堵光滑的牆,但詩瑩瑩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點節奏
至少,她開始更自然地提問,林曦也逐漸習慣了她的“好奇”。
那些女傭的異常目光和議論,像背景裏揮之不去的噪音,提醒著她處境的詭異和緊迫。
別墅的佈局、出口、安保的蛛絲馬跡,在她腦子裏慢慢拚湊起一張模糊的地圖。
遠走高飛的夢想,不再是黑暗裏遙不可及的星光
這看似柔弱的身軀並不算太聰明的小蘿莉
會贏嗎?
會的吧?
夜色再次降臨。
詩瑩瑩躺在床上,沒有立刻入睡。她回想著白天聽到的女傭對話,林曦的應對,看到的安全麵板……
她知道,自己就像一隻試圖在獵人精心佈置的陷阱邊覓食的兔子,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任何一次急躁或失誤,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她閉上眼睛。
明天,或許可以嚐試去接觸一下那個“員工休息室”?或者在林曦麵前,表現出更多對“外麵世界”的好奇?
睡意漸漸襲來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詩瑩瑩迷迷糊糊地想:至少,她現在不再隻是那個被動等待、驚慌失措的小兔子了
夜色深沉,籠罩著山間寂靜的別墅。
而在別墅某個監控螢幕閃爍的房間裏,值夜的安保人員打了個哈欠,掃過螢幕上各個角落安靜的畫麵
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門緊閉,一切如常。
他揉了揉眼睛,沒有注意到,在傍晚時分某個非重點區域的回放畫麵裏,那個金發的身影曾在後勤區域走廊短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