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道:“答應他們。先撐過這幾個月再說。等咱們緩過這口氣,拿下盛京,天下都是咱們的,還怕他們翻出天去?”
周雄領命,又去了一趟。
這一次,糧草問題暫時解決了。
但張玄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他召集周遠、胡廣等人,開始重新規劃糧草運輸。
書房裏,胡廣攤開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著各地的糧倉、道路、驛站。
張玄指著地圖,緩緩道:“從北疆運糧,路途太遠,損耗太大。從湖廣、江西運糧,雖然近一些,但路也不好走。本王打算,在各地設立糧倉,分段運輸。”
胡廣撚須道:“王爺的意思是……”
張玄道:“在雲州設總糧倉,在北門關、敘州、辰州、潭州、洪州、舒州設分倉。
每個分倉存三個月的糧。平時由各地征收,統一調撥。
戰時就近取糧,不用再從北疆長途運輸。”
胡廣眼睛一亮:“王爺這個主意好。這樣一來,運糧的路程短了,損耗就小了。而且各地都有存糧,萬一哪裏被圍,也不至於斷糧。”
周遠也點頭:“隻是建倉需要時間,征糧也需要時間。沒有一年半載,怕是辦不下來。”
張玄道:“慢慢來。仗可以等,糧不能等。”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讓歐冶城那邊想辦法,造一種能裝更多糧食的車。運糧的車大了,一次就能多運些,也能減少損耗。”
周遠道:“臣記下了。”
二月初,張玄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暫緩北上,固守現有地盤。
他把十五萬大軍分成三部分。五萬人駐守淮南各州,防備朝廷反撲。
五萬人撤迴湖廣、江西,休整訓練。
剩下五萬人,分駐各地,維護治安,協助地方官治理百姓。
他自己帶著中軍,迴到潭州。
臨行前,他站在舒州城頭,望著北方,久久不語。
墨塵站在他身邊,輕聲道:“妹夫,咱們真的不打了?”
張玄搖搖頭:“不是不打,是現在不能打。糧草不夠,打過去也是送死。等糧草充足了,兵練精了,再打不遲。”
墨塵歎了口氣:“我就是不甘心。好不容易打到這兒了,眼看著就能打下盛京……”
張玄拍拍他的肩膀:“大哥,打仗不是賭氣。該進的時候進,該退的時候退。
咱們現在地盤大了,不比從前。
以前就北疆一塊,想打就打,想退就退。
現在這麽多地方要守,糧草、兵馬、民心,哪一樣都不能出問題。”
墨塵點點頭,不再說話。
二月中,張玄迴到潭州。
趙穎已經從北疆趕來,帶著孩子們。
馬車剛在行轅門口停下,蜜雪就第一個衝了出來。
“爹爹!”
小姑娘跑得飛快,裙角飛揚,一頭紮進張玄懷裏。
張玄抱起她,親了一口:“想爹爹了沒有?”
蜜雪點點頭,眼眶紅紅的,小嘴一癟,差點哭出來:“想,每天都想。爹爹為什麽不迴來?”
張玄心裏一酸,摟緊了她:“爹爹打仗呢,打完仗就迴來。”
冰城也跑過來,拉著張玄的手:“爹爹,我學會騎馬了,騎得可好了。”
張玄笑了,摸摸他的頭:“好,迴頭讓爹爹看看。”
定疆跟在後麵,嚷嚷著要抱。
定南定北被墨月領著,睜著大眼睛看著張玄,張著小手喊爹爹。
張玄看著這些孩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
為了讓他們能安安穩穩地長大,不用像那些戰亂中的孩子那樣,失去父母,失去家園。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
張玄和幾位妻子坐在後院的廊下,喝著茶,聊著天。
趙穎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夫君,仗打到什麽時候纔算完?”
張玄沉默片刻,緩緩道:“快了。等糧草充足了,兵練精了,就打盛京。打下盛京,就算完了。”
趙穎道:“然後呢?”
張玄道:“然後……就好好過日子。陪你們,陪孩子們,看著他們長大成人,娶妻生子。”
墨月輕聲道:“夫君,你真的要和朝廷平分天下嗎?”
張玄搖搖頭:“平分?建武帝不會甘心,我也不會。遲早要分個勝負。”
墨星道:“那咱們能贏嗎?”
張玄笑了,攬住她的腰:“能。一定能。”
月光灑下來,照在院子裏,照在廊下的人身上,一片清輝。
建武十五年,三月初十。
潭州的春天來得比北疆早得多。城外桃花開了滿樹,粉的白的,一簇一簇壓彎了枝頭。
柳絮飄了滿街,落在行人的肩上、發上,像是下了一場溫柔的雪。
張玄正在行轅後院的書房裏批閱公文。
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奏章,有從北疆送來的,有從湖廣各地送來的,有從江西送來的,有從秦南送來的。
每一份都要他親自過目,每一件都要他拿主意。
當了這麽大的家,才知道當家有多難。
他正看著一份關於江西水患的奏報,眉頭緊鎖,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遠的聲音在外麵響起:“王爺,有客人來了。”
張玄頭也不抬:“誰?”
周遠的聲音有些古怪:“陳梁王趙奢。”
張玄手中的筆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怎麽來了?”
周遠道:“隻帶了幾個隨從,輕車簡從,說是來看女兒的。”
張玄沉默片刻,放下筆,站起身:“快請。不,本王親自去迎。”
行轅門口,趙奢正負手而立,望著門前的石獅子出神。
他比上次見麵時老了不少。
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張玄快步走出來,遠遠的就拱手道:“嶽父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趙奢轉過身,看著他,臉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裏,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王爺如今是半個天下的主人,怎好親自出迎?”
張玄走到他麵前,笑道:“嶽父大人說哪裏話。在您麵前,我永遠是小婿。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