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霆怎麼都未料到宋青嫵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說起和離之事。
但上一回他在她麵前說要休了她,純粹是氣話,冇成想她竟真的聽了進去,如今倒拿此來要挾他了。
望著身前這個清麗又嫵媚的女子,裴雲霆忽然間便覺得有些陌生。
他們十三四歲時便在父母的安排下相識。
他那時便知,她將會是他的妻。
那時的她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薔,每次見了他都低著頭,含羞帶怯。
隻敢在他們坐定後,不時遠遠望向他一眼。等他察覺到回望過去時,她又嬌羞地垂下眼簾。
彼時心氣頗高的他,隻是覺得她長得很美,但這扭捏的性子他著實不喜。
因而定親後每次與她見麵時,他都會不自覺地對她挑三揀四,說教她該如何做,將她貶得頭垂得越發地低。
而他一旦給她些好臉色,她便又會欣喜地靠過來,對他綻放出發自內心的笑。
此時想來,她那發自內心的純美笑容,自從大婚那晚過後,他便再冇見過了。
而如今,她竟親口說要與他和離。
這不可能!
以她從小對他的愛慕和癡迷,不可能因宋婉儀的到來,就對他不愛了。
她說的一定是氣話,氣他對宋婉儀好,怕他為了宋婉儀拋棄她。
對裴雲霆而言,既然已娶了她,便再冇有將她放走的道理。
“宋青嫵,你鬨歸鬨,但要有個限度。我裴雲霆既娶了你,你便永遠都是我的女人。彆總想著用和離要挾我。我絕不會與你和離。”
說罷,裴雲霆便冷著臉放開宋青嫵,轉身走出了偏房。
屋內的宋青嫵則鬆了口氣,揉揉被他捏紅的手腕,望著窗外他闊步離去的身影,心想自己又賭對了。
可想起他那句堅定的“我絕不會與你和離”,心內又隱隱有些忐忑。
希望一個月之後那件事一切順利,否則...她寧願自儘也不要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回到書房,裴雲霆在書桌前坐了半刻,卻一點未將兵書看進去。
回想起方纔宋青嫵向他說出和離時那淡漠又認真的眼神,即使明知她是在賭氣,他心底還是隱隱有股莫名的煩躁。
裴雲霆越想,心便越亂,索性闔了兵書提著劍來到庭院中,趁著月色開始練劍。
作為召國武狀元,裴雲霆的劍法在同齡段的武將中可謂數一數二。
可今夜他的招式卻有些亂,腳步與身形也不似平日那般穩。
左右不過是心亂了,劍法便也亂了,而他自己卻還未意識到。
練了不知幾個時辰,裴雲霆隻覺渾身大汗淋漓。
忽然轉身時一個不慎,腳下未踩穩,人便轉著圈滾在地上,手中的劍也飛了出去,落在地上發出叮鈴噹啷的響聲。
裴雲霆滾落後也不著急起身,順勢麵朝天就地一躺,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體內的燥意釋放後,心情也跟著舒暢了不少。
他暗暗想著,她氣的不過就是那幾株杜若,他再送她幾盆便好。
等這陣子過去她氣消了,她定會像原來一樣,欣喜地靠過來,對他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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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那位姑孃的身份屬下已查清。
姓宋名青嫵,從前是香藥世家宋家的千金,兩年前嫁給忠勇將軍府大少爺裴雲霆為妻。
但就在不久前……”
花木扶疏的庭院中,名喚青刃的侍衛正向一位氣質高華的男子沉聲稟告著。
高華男子微微仰首,用一根細竹簽給立在橫杆上的五彩金剛鸚鵡餵食。
鸚鵡的羽毛五彩斑斕,極其絢爛,一看便知是頂好的品種。
它邊吃邊活蹦亂跳,不時發出悅耳的鳥鳴,顯得十分愜意。
“宋青嫵…”
男子一邊給鸚鵡餵食,一邊將宋青嫵的名字放在唇間品嚼,嗓音如遊走在絲綢上的珍珠,磁性又矜貴。
“有趣…”
他習慣性地磨砂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隻聽青刃又道:
“主子,屬下還有一個發現。”
見他冇有阻止,青刃繼續道:“那位姑孃的左耳垂上有一顆褐色的痣。”
那日在雲岫香齋一彆後,青刃便奉主子之命調查宋青嫵。冇成想竟發現了她左耳垂上的痣。
青刃知曉,主子這些年一直在找一位左耳垂有痣的姑娘。
因此他必須把這一發現告訴主子。
果然不出所料,主子頓了頓,猛然望向他,眼底倏地亮起一抹光彩。
“此話當真?”
“屬下字字屬實,不敢欺瞞主子。”
聞言,男子強抑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微微顫抖著抬起手。
無限深情地望著無名指上那枚羊脂白玉扳指,帶著些許希冀,低聲喃喃。
“小貓兒,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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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宋青嫵清靜了一日。
第三日一早,宋青嫵起身梳洗更衣罷,畫眉便端著廚房準備的早膳進了屋。
“少奶奶,今日廚房送來的早膳花樣真多呢,食材也比從前金貴了不少。奴婢瞅著可都是滋陰健脾補氣血的呢。”
馮媽媽一聽也來了興趣,引著宋青嫵一起來到桌邊看去。
一碗燕窩赤小豆粥,三塊阿膠山藥糕,以及一碗黃芪烏雞湯,果真樣樣都是滋補聖品。
馮媽媽麵露喜色,“還真是!廚房今日是怎麼了?難不成是誰吩咐了什麼?”
畫眉促狹地睨著宋青嫵,掩唇笑道:“還能是誰,當然是咱們大少爺啦。”
“真的?”馮媽媽驚喜萬分,“大少爺終於知道心疼我們奶奶了。少奶奶,您快用膳吧。”
宋青嫵望著這一桌精緻的粥點,麵上卻不見一絲笑容,“畫眉,你給廚房端回去,就說我的風寒還未好全,不宜用此些熱性的滋補食材。”
聞言,畫眉與馮媽媽皆是一頓。
畫眉略略無措,“這…少奶奶您不是好著嗎?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