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立在桌案前的宋青嫵早已發現了他。
待他走進偏房,慢慢向她靠近時,宋青嫵一麵頷首揉著香團,一麵語調平緩地說:
“大少爺怎得離府兩年,連規矩都忘了。進屋都不知先遣人通報一聲或敲門嗎?”
裴雲霆本想悄悄來到她身後,在旁側靜靜觀察她一番,再去牽她的手,冇成想竟被她發現了。
想來方纔是忘了收斂體內真氣,才讓她有所察覺。
不過...
“你我本就是夫妻。為夫進吾妻的房裡,還需通報敲門?”
說著,宋青嫵已轉過身朝他望了過來,她麵容冷素,精緻的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倦意,語聲也冷淡似水。
“大少爺來此有何事?”
裴雲霆頓覺興致全無,又感覺被她淡漠的語氣與質問的眼神冒犯,語氣不自覺變得生硬,“冇事我便不能來嗎?”
話畢,裴雲霆行至桌案旁,捏起一顆宋青嫵方纔揉好的香丸,在指尖轉了轉,隨口便說了句:
“你也就會做這些婦人家不打糧食的玩意兒。”
一句話,將宋青嫵的手藝與辛勞,貶得一文不值。
在他眼中,帶兵打仗是保家衛國,耕種紡織是供糧食吃穿,工匠建造是保民有所居。
隻有商賈因利而生,所售之物皆是供人玩樂,誘人頹廢的邪物。
宋家所做的製香生意,更不過是供婦人們打扮賞玩的玩意兒罷了。
上一世裴雲霆就不止一次貶低過製香業,卻仍舊享受著香藥鋪子為將軍府帶來的富貴體麵。
宋青嫵早已對他此種說一套做一套的噁心嘴臉免疫。
隻將那顆香丸從他手中搶過,冷冷丟出一句,“大少爺有所不知,昭勇將軍府的中饋,大部分都來自於我製的香藥呢。”
誰料裴雲霆竟下意識地反手一抓,宋青嫵忙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可衣袖還是被他捉住。
他微微一用力,隻聽輕微的裂帛聲響起,宋青嫵的衣襟竟被他拽開了一些,露出胸前一小片白嫩雪膚,及圓潤如玉的肩頭。
“啊!”宋青嫵不禁發出一道驚呼,忙不迭將衣襟往上拽,遮住自己的身子。
可裴雲霆還是望見了。
“你肩膀處是怎麼了?為何青了?”
裴雲霆向前一步想再細細檢視,宋青嫵卻退後兩步,雙臂交叉在胸前捂著自己的雙肩,神情間有些慌亂,“冇什麼。”
她的抗拒更激起他的勝負欲,當即又向前一大步,掰開她的手臂,將她的衣襟拉開,將另一肩也露了出來。
果不其然,在左肩同樣的位置,一前一後也有兩片淤青。
“難道是...”
他不由得想起昨晚自己悄悄來到她身後,她嬌嗔地喚著他讓他幫忙捏捏肩。
他便上手捏了一下,冇成想將她痛得叫了出來。
這左右兩肩的淤青,難道就是昨日自己捏出來的?
意識到此,裴雲霆大為吃驚。
他明明冇用多少力,她便青成這般,肌骨還真是嫩啊。
若她真這般嬌嫩,等他們行房時,她還不得...
思緒至此,裴雲霆忙輕咳一聲,將那副香豔旖旎的畫麵趕出腦海。
她現下還病著,經不起折騰。
還是等她的身子好些再提行房之事吧。
對了,這段時日還要讓她多滋補鍛鍊些,省得到時他還冇用力她便受不住暈過去。
而宋青嫵卻不知他的思緒已飛到了何處。
方纔裴雲霆扯開她衣襟的那一幕,瞬間將她拉回上一世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裴雲霆也是這般,粗暴地撕開她的衣裙,不顧她拚命哭喊捶打,輕而易舉就將她扛起扔在床榻上。
高大結實的身軀緊緊壓著她,讓她絲毫動彈不得,力氣大得彷彿要將她碾碎。
深邃冰冷的眸子中盛著滿滿的雷霆與雨露,幾乎令她無法呼吸...
她冇由來的一陣後怕,拉好自己的衣衫,下意識地轉身便向門邊跑去。
裴雲霆未料到她竟是如此反應,不假思索便追了上去,三兩步便追上了她,拽住她的手臂輕輕一拉,便將她甩在牆上,緊接著便用身子堵了上去。
“你放手!放開我!”宋青嫵奮力掙紮著,眼前裴雲霆的臉,逐漸與上一世那晚的他交疊,令她驚恐萬分。
裴雲霆見她這副惶恐抗拒的模樣,方纔心頭那點旖旎早已煙消雲散,轉而捉住她的手,用一隻手便將她的兩隻手腕扣在她頭頂上方。
低頭湊到麵前,略帶怒意道:“你發什麼瘋!我還碰不得你了不成?我是你夫君。就算我今夜在此要了你也是天經地義!”
這番話令宋青嫵恍然驚醒,是啊,他們還未和離,她還是他的女人,他想對她做什麼都可以。
而她如此抗拒的姿態,勢必會激怒他。
若是想完好無損地離開將軍府,就必須冷靜下來,找出對策。
思及此,宋青嫵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後抬首定定望向他,輕輕道了聲,“裴雲霆,我們和離吧。”
清冷的話音落下,她隻感覺裴雲霆扣在她腕上的手一僵。
房內倏然變得異常安靜,隻餘下二人略略紊亂的呼吸,在暗夜中此起彼伏。
宋青嫵雖知裴雲霆不可能答應,但需提前告知他讓他心裡有個數。
更關鍵則在於,她瞭解裴雲霆。
若是被一個女人明確拒絕,如此自負自傲的裴雲霆,是不會強行要她的身子的。
他隻會冷落她、無視她,對她的任何訴求都敷衍了事,甚至無任何反應,直到將她逼成瘋子。
上一世那晚後,裴雲霆察覺到她的抗拒與拒絕,再也未去看過她,偶爾在府中遇見,他也從不理會她。
直到她的蓉姐兒降生,他纔再次出現,將蓉姐兒抱走。
她就是這般被他逼得發了瘋,隨後他們便藉此將她的院子鎖了起來,無裴雲霆的允許,誰都不許放她出來。
因此或許讓他先知曉她的拒絕,會讓裴雲霆對她失去興趣,今後再也彆來煩她,省得她提心吊膽。
而眼前的裴雲霆在短暫的驚詫過後,幽深的眼眸中漸漸醞釀起些宋青嫵看不清的東西。
“你說什麼?”他的嗓音低沉沙啞,仿若暗夜中縈繞的冷霧。
宋青嫵依然定定望著他,無比坦然又認真地再次重複一遍。
“裴雲霆,裴宋兩家皆知我並非宋府千金。如今宋府真千金回來了,你是該與她成婚的。
我自知配不上你,便請你賜我一封和離書。你我二人好聚好散,也好為裴宋兩府留份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