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媽媽卻是已反應過來,“少奶奶讓你這麼說你就這麼說。彆多問。對了,少奶奶未染風寒的事,也記得莫要說漏嘴。”
畫眉又看了一眼宋青嫵的臉色,隻好點頭應了一聲,又將早膳端了出去。
在去廚房的路上,畫眉越想心裡頭越難受。
她是宋青嫵入府後被安排進給她院裡的。
這兩年宋青嫵不受寵,在府中又無依仗,就連在葳蕤居中做事的畫眉都冇少被彆的院的下人欺負。
若不是平日宋青嫵待他們這些下人不錯,她可真是待不住。
如今大少爺回來了,又開始關心起少奶奶來,畫眉本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可冇成想那少奶奶又搭錯了哪根筋,竟敢拒了大少爺的賞賜。
這般下去,這日子何時才能出頭啊。
畫眉一麵想著,一麵望著手中托盤上放著的早膳。
這些可樣樣都是頂好的食材,若是端回廚房去,還不知會進哪個顙眼的肚子。
不如甭送回去了,她自己吃了,也讓大少爺以為大少奶奶承了他的情,說不定大少爺往後會對少奶奶更好呢。
如此想著,畫眉拐了個彎,尋了處偏僻的角落,樂嗬嗬地將粥點全吃進了肚裡。
身在葳蕤居的宋青嫵,則讓馮媽媽吩咐小廚房準備了些她往日吃的早膳。
正用著,裴雲霆身邊的長隨永安,帶著幾名下人過來了。
“少奶奶,這是大少爺差小的為您送來的杜若花。”
永安說著,吩咐幾名下人將四五盆杜若抱了進來。
宋青嫵從麵前的粥碗抬起頭,望著那一盆盆杜若,麵上略有不解,“這是?”
永安躬身答道:“大少爺前日不知您要用杜若入藥。後來知道了,便即刻吩咐小的去花市買了幾盆。大少爺還說了,這幾盆杜若是供您賞玩的,入藥用的杜若,他會吩咐人另外不時去采買,定不會影響您的湯藥。”
原來裴雲霆以為她是為了那片杜若生氣,但其實她早就不在乎什麼杜若了。
“就放那兒吧。勞煩替我向大少爺傳個話,就說我已不再用杜若入藥,讓他無需派人送來了。”
永安心下疑惑,卻不敢多問,應了聲便帶著人離開了葳蕤居。
宋青嫵吩咐馮媽媽命人將幾盆杜若搬去後院。
如今那些杜若在她眼裡不過是幾盆普通花草,與旁的花草無異,就放在後院讓它們自生自滅吧。
用完早膳後,宋青嫵坐在庭院中飲著茶,心裡估摸著宋府那邊應該快來訊息了。
正思忖著,便見畫眉急匆匆跑了進來喊道:“少奶奶不好了!宋府那邊的人過來說,婉儀小姐不知為何麵上出了疹子,讓您即刻過去一趟!”
宋青嫵至宋府時,府中已亂成一鍋粥。
聽聞她到來,主屋中已哭成淚人的宋府夫人餘氏,驀地停下了抽泣,轉頭朝她望來。
隨後尖嚎一聲向宋青嫵撲了過來。
“我們宋府十幾年來待你不薄。你到底為何要害我女兒呐!”
宋青嫵忙往旁側躲去,馮媽媽眼疾手快上前攔了一下,餘氏身邊的兩位媽媽也趕過來扶住她,又將她帶回椅子裡坐下,繼續哭得撕心裂肺。
“母親,您莫要責怪姐姐,興許不是她的錯呢。”
宋婉儀那嬌柔又略帶哭腔的嗓音自後方傳來。
她坐在主屋的一張椅子上,梨花帶雨般流著淚。
麵上覆著一張麵紗,但臉頰上大片深色紅印,透過麵紗依然清晰可見。且不僅是臉頰上,額頭脖頸,甚至手背上比比皆是。
宋青嫵心頭一喜,她果真中招了。
然麵上卻流露出一副驚詫擔憂之色。
“婉儀妹妹這是怎麼了?為何會長了這些紅印?”
立在宋婉儀椅旁的一位年輕男子,豁然轉過身朝宋青嫵瞪了過來,“青嫵,是你害得婉儀稟賦不耐?”
此男子年約弱冠,眉眼溫潤,身姿修長,一副玉樹蘭芝之態。
可他那雙從前總是溫暖帶笑的眸子,此刻在望向她時,卻是如此冰冷,彷彿她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恨不得將她嚴刑拷打。
正是宋府大少爺,宋青嫵的“大哥哥”宋世安。
上一世,在宋婉儀回府之前,宋青嫵在宋府最依賴的人就是宋世安。
宋世安教她讀書寫字,帶她爬樹打鳥,逛街時定會為她買糖畫吃。
她受了傷生了病,都是宋世安親自盯著煎藥,再端來親手喂她,陪她說話解悶,等她睡著才離開。
就連她嫁了人,他也會時常差人將她愛吃的點心送到將軍府。
任何時候,他對她都是溫柔的,是無微不至的。
宋青嫵甚至將宋世安當作生命中最初的那一束光。
可這束光在宋婉儀回府後,倏然從她的身上,轉移到了宋婉儀身上,對她再無半點溫柔,唯餘無儘的嚴苛與懲戒。
正如今日這般,凡是涉及宋婉儀之事,他都會將罪責怪在她的頭上,好似認定了她必是會殘害他親妹妹的惡女。
既然他非要那樣認為,那這一世她便成全他。
“大哥哥你在說什麼?”宋青嫵茫然又慌亂地望向宋世安,“我怎會害婉儀妹妹?”
“還在撒謊!定是你這野種乾的!你就是怕婉儀姐姐回府後會代了你去,所以才如此處心積慮設計她!”
說話之人乃坐在宋婉儀身側的一位年紀稍小的圓臉姑娘。
“堇瑤快彆說了...”宋婉儀裝模作樣扯了扯她的衣袖,眼底卻帶著縱容與得意。
那姑娘卻仍不服氣,死死瞪著宋青嫵,“我哪裡說錯了?她根本不是我們宋家人。邊民野種,心思自然歹毒。
刺耳的語聲落下,宋青嫵仍靜靜立在原地,用一種失望又涼薄的目光望著宋堇瑤。
遙想上一世幼時,妹妹像個小尾巴一般,宋青嫵和宋世安走到哪兒她便跟到哪兒。
大一些後她便纏著宋青嫵要學調香,宋青嫵也不厭其煩地帶著她。
妹妹卻經常一不留神便將剛調好的香露打翻在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宋青嫵卻仍舊耐心地抱著她輕哄,直到她再次展開笑顏。
甚至八歲那年,父親母親外出尋香,五歲的妹妹突發高熱,也是宋青嫵整夜整夜地抱著她、哄著她,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她才得以挺過來。
可就是這位自己從小寵到骨子裡的妹妹,在上一世宋婉儀回府後,轉頭便倒向宋婉儀一方,以叫了宋青嫵十八年姐姐為恥。
後來還聯合宋婉儀將她調好的新香,冠以她們姐妹倆的名字放在鋪子裡售賣,讓宋堇瑤也成了名動京城的女調香師。
還真是一腔真心全餵了狗,還被狗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