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這纔看清她麵上大塊的紅印和疹子,嚇得紛紛倒退兩步,生怕她有何疫病般避之不及。
周遭的唾罵聲愈演愈烈,一道道鄙夷嫌棄的目光,令宋婉儀麵上血色全無。
她立在原地不自覺地顫抖著,頭一回發覺京城如此恐怖。
但她此刻懊悔的並不是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是對宋青嫵恨之入骨。
都怪那該死的宋青嫵,居然如此陰險地留一手,害她在京中貴婦貴女們麵前顏麵儘失,還被如此唾罵。
她心中暗想,宋青嫵你等著,今日之仇必此生不忘,有朝一日定讓你向我下跪磕頭!
最後狠狠瞪了宋青嫵一眼,捂住臉哭著跑出了落英園。
落英園中的女賓皆暢快大笑,終於將那噁心人的玩意兒趕走了。
宋青嫵亦暗暗鬆了口氣,她雖未料到宋婉儀還能厚著臉皮前來赴宴,但好在她做了萬全準備,終是打贏了這一仗。
不過今日這一仗還未結束,她還要打起精神,迎接即將到來的考驗。
沈昭雪這時來到她身邊,輕輕牽起她的手,親和又略帶歉意道:
“妹妹,方纔姐姐險些誤會了你,還望你莫要入心裡去。”
宋青嫵眼眸一亮,沈昭雪竟願意與她姐妹相稱,這是何等殊榮啊。
她也用一手覆住沈昭雪的手,不卑不亢,溫和地笑道:“姐姐哪兒的話,妹妹還要多謝姐姐方纔為我正名。”
高氏雖恨宋青嫵破壞了她與宋府的謀劃,但事已至此,宋青嫵又得沈昭雪青眼,她隻好巴巴地貼上來解釋,還望沈昭雪莫要遷怒於昭勇將軍府。
“今日之事是妾身疏忽,隻聽得此香乃宋府小姐所製,便以為是那位宋小姐,冇成想竟是青嫵調的。以致鬨出此種誤會,真是讓縣主見笑了。”
聽罷此言,宋青嫵簡直想冷笑出聲。
此香乃何人所製高氏還能不清楚?她真當沈昭雪是傻子嗎?
果不其然,沈昭雪震驚鄙夷地望向高氏,顯然是覺得高氏此番解釋漏洞百出。
不過現下畢竟在公開場合,沈昭雪念著將軍府的麵子,便給她留幾分顏麵並未拆穿。
“原來如此。那今後裴夫人可得留心些了。那位宋小姐的品行與才情比青嫵妹妹差遠了。夫人可莫要錯將魚目當珍珠。”
高氏心中對宋青嫵恨得牙癢癢,麵上卻還得陪著笑臉,“縣主所言極是。如今打著燈籠都難找青嫵這般好的兒媳了嗬嗬嗬...”
宋青嫵抿唇頷首,露出一副謙遜羞赧之色,實則心中暗道,誰想做你的兒媳。
這福氣到時候給宋婉儀,祝你們一家人相親相愛一輩子。
沈昭雪也不喜高氏那副虛偽諂媚的嘴臉,兀自拉著宋青嫵回了自己的案幾說話。
少傾,宋青嫵與沈昭雪正聊得投緣,依偎在她身邊的逸哥兒卻突然抽搐起來,白眼翻起。
“逸哥兒!”沈昭雪驚呼一聲。
周圍的女賓們見此亦大驚失色,皆連連後退為沈昭雪等人讓出一片空地。
高氏注意到此,將將放下的心複又提了起來。
“縣…縣主,小公子這是怎麼了?”
“這是癲癇。”宋青嫵十分冷靜地做出判斷,而後幫著沈昭雪一同將逸哥兒抱到長凳上,讓他側著躺下。
沈昭雪有些驚訝於她竟能一眼看出病症,且熟知癲癇的應對之法。
但此時她無暇向宋青嫵詢問,隻聽宋青嫵向她問道:“姐姐可帶藥了?”
沈昭雪點點頭,“帶了。春杏快將止癲丸給我。”
逸哥兒自小便有癲癇之症,時常發作。
沈昭雪早已對應對之法熟撚於心,且帶逸哥兒出門時她都會命下人攜帶止癲丸。
因而方纔逸哥兒發作時,她並未太過慌張。
丫鬟春杏忙在荷包中翻找,找出藥瓶後即刻給沈昭雪遞去。
可沈昭雪拔開瓶塞一倒,卻無藥丸滾出,她又不死心地倒了幾次,果真冇藥了。
“怎得冇藥了?”沈昭雪一時有些慌了,驀地抬首瞪向春杏,“藥呢?冇藥了你怎得未提前告知我?”
春杏自知犯了大錯,忙不迭跪伏在地拚命磕頭,“縣主饒命!奴婢今日出府時太過匆忙忘記添藥,奴婢這就回府去取!”
“來不及了。”宋青嫵的一句話立時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逸哥兒身上。
但見他抽搐得越發厲害,嘴唇青紫,口中流出大量汙穢之物,狀況看樣子比先前愈加嚴重。
沈昭雪見此大驚失色,“這可如何是好!將軍府上可有止癲癇的藥物?在座姐妹們身上可有藥?”
沈昭雪慌得到處求藥,高氏也急得麵如紙色,冷汗直流。
將軍府中無人有癲癇,因而並無癲癇之藥。
高氏隻好安撫道:“縣主莫急,妾身這就派人去醫館為小公子買藥!”
周圍又有人指著逸哥兒驚恐大喊:“哎呀小公子咳起來了,怕是汙物嗆進氣管裡了!”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逸哥兒麵色發青,喉嚨中發出呼哧呼哧之聲,果真是嗆住了。
若是不及時將嗆住的汙物吐出來,流進肺裡人就會窒息而亡!
“這...這可如何...”沈昭雪頓時嚇懵了,一時間六神無主,渾身僵硬,不住顫抖。
周圍眾女賓哪見過此等情況,也都束手無策,立在一旁乾著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宋青嫵淡定地來到逸哥兒身邊,先將其托起拍背,讓他將汙物咳出來一些。
之後在眾人驚詫的抽氣聲中,宋青嫵不假思索俯下身,將嘴唇覆在逸哥兒口上,口對口將汙物從逸哥兒氣管中吸了出來。
沈昭雪起初也被她的舉動嚇得大驚失色,待意識到她是在救人時,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
隻見宋青嫵神色平靜,動作利落,一下又一下將汙物吸出吐在旁邊,麵上無絲毫嫌棄噁心之感。
就這般重複著動作,直至逸哥兒猛地嘔出一大口汙物,隨後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母親...”
沈昭雪忙不迭上前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如稀世珍寶失而複得,激動得淚流滿麵,“母親在這兒呢!菩薩保佑,我的逸哥兒平安無事。”
宋青嫵退到一旁,用茶水漱了口,再用帕子沾沾嘴角,終於放心地笑了。
她失去過蓉姐兒,明白一位母親失去自己的幼子該有多麼痛。
既然老天讓她重活一世,她必不能隻顧自己。若有機會,她定會用自己微薄之力,去幫助更多的人。
高氏與周遭女賓們亦長長撥出一口氣,若是國公府的小外孫在將軍府出了事,他們整個裴家怕是都要為他陪葬。
母子二人相擁半晌後,沈昭雪回身向宋青嫵望去。
隨後,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竟掀起裙角堪堪向宋青嫵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