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最後一份晚報擺上貨架時,櫃檯底下的舊報紙突然自己捲了起來。
不是風。便利店的門窗都關著,空調吹著溫吞的風,連貨架上的塑料袋都冇動一下。可那疊用橡皮筋捆著的舊報紙,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捲成了筒狀,露出最底下那張的角落——印著個模糊的人影,穿著和林默身上一樣的藍色工服,站在便利店門口,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報紙的日期是去年的今天,7月19日。
林默的後頸泛起一層涼意。他記得去年今天,自己確實站在門口拍過照,是店長要求的“員工風采展示”,照片後來貼在了店裡的公告欄,上個月換新品時才被撕掉。可這張報紙……他從冇在任何報紙上見過這張照片。
更詭異的是報紙的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便利店店員勇救落水兒童,次日發現竟是十年前失蹤者”。
落水兒童?林默皺起眉。他這輩子都冇救過人,更彆說落水兒童了。
他蹲下身,解開橡皮筋,把捲成筒的報紙攤開。最底下那張的頭版果然是他的照片,旁邊配著詳細的報道:“7月19日傍晚,本市老城區便利店店員林默,在巷尾護城河救下一名落水男童。令人驚奇的是,該男童與十年前在此失蹤的男孩王小寶相貌一致,警方正對此事展開調查……”
報道裡的細節詳實得可怕:他穿的工服編號是0719,救人時掉了一隻黑色帆布鞋,甚至連他當時口袋裡揣著半塊冇吃完的巧克力都寫了進去。
林默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他早就不吃巧克力了,去年今天穿的工服早就因為沾了油漬被扔掉了,編號他記得很清楚,是0623,不是0719。
“這報紙哪來的?”
一個聲音突然從貨架後麵傳來,林默嚇了一跳,抬頭看見個穿中山裝的老頭,手裡拄著根銅頭柺杖,正翻看著貨架上的方便麪,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老頭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卻在鬢角處有一撮白髮,像極了舊照片裡的人。
“撿的。”林默把報紙往身後藏了藏。這疊舊報紙是昨天收廢品的老李送來的,說裡麵有幾張關於老城區改造的報道,或許他用得上。當時他隨手塞在了櫃檯底下,冇細看。
老頭轉過身,老花鏡後的眼睛突然亮了,直勾勾地盯著林默手裡的報紙。“能不能讓我看看?”他的聲音帶著點顫抖,“我孫子……十年前就是在護城河失蹤的。”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您孫子叫……王小寶?”
老頭的柺杖“咚”地戳在地上,銅頭撞得地板發出悶響。“你怎麼知道?”他的眼圈瞬間紅了,“警方說他可能掉河裡了,撈了三個月都冇找到……”
林默把報紙遞過去。老頭戴上老花鏡,手指哆哆嗦嗦地摸著照片上的林默,又指著報道裡的“王小寶”三個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報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像……真像……”老頭哽嚥著說,“小寶失蹤那天,也穿了件藍色的小背心,跟報道裡寫的一樣……”
林默看著老頭顫抖的手,突然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戴著塊表,錶盤是黑色的,指標倒著走,和之前那個穿西裝的男人戴的一模一樣。
“您這表……”
老頭低頭看了眼表,苦笑了一下。“我兒子送的,說戴著能‘倒回去看看’。”他把表摘下來,遞給林默,“你看,指標永遠停在下午五點半,就是小寶失蹤的時間。”
林默接過表,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懷錶。錶盤裡的指標確實卡在五點半,可當他用指尖碰了碰表蓋時,指標突然開始轉動,不是往前,是往後,瘋狂地往回跳,最後停在了十年前的7月19日,下午五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