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最後一塊西瓜皮扔進垃圾桶時,冷櫃突然發出“噗通”一聲悶響。
不是壓縮機的動靜。這台新換的冷櫃製冷效果極好,連執行聲都輕得像耳語。可這聲悶響帶著股沉勁兒,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掉進了水裡,震得冷櫃裡的可樂瓶都晃了晃。
他拉開冷櫃門,一股白花花的冷氣湧出來,帶著股甜津津的味道——是冰鎮西瓜的甜香,濃得化不開,卻比正常的西瓜味多了點彆的,像摻了點雨水的腥氣。
冷櫃最底層的隔板上,躺著個籃球大小的西瓜,青皮紅瓤,瓜皮上還沾著些濕泥,像是剛從地裡摘的。可林默記得清清楚楚,早上補貨時根本冇進西瓜,便利店的冷櫃也從不賣整個的西瓜,都是切好裝盒的。
更詭異的是,西瓜的蒂部插著根吸管,吸管頂端還掛著個小小的標簽,用馬克筆寫著:“欠三勺糖,記在1998年的夏天”。
1998年?林默皺起眉。他那年才三歲,住在鄉下外婆家,整個夏天都在追著賣冰棒的自行車跑。
指尖剛碰到西瓜皮,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他縮回手,看見指腹上多了個極小的紅點,像是被西瓜蒂上的絨毛紮的,可那紅點裡慢慢滲出點透明的液體,聞著有股淡淡的鐵鏽味。
“叮鈴——”
風鈴響了,推門進來的是個小男孩,約莫七八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背心,褲腿捲到膝蓋,露出小腿上的泥印,手裡攥著個鐵皮餅乾盒,盒蓋冇蓋緊,晃出幾枚硬幣的叮噹聲。
“叔叔,有冰鎮西瓜嗎?”小男孩的聲音脆生生的,眼睛卻很亮,亮得有點過頭,像浸在水裡的玻璃珠。
林默指了指冷櫃裡的西瓜。“隻有這個,冇切。”
小男孩踮起腳尖往冷櫃裡看,看見那個帶吸管的西瓜時,眼睛突然直了,小手緊緊攥住餅乾盒,指節都發白了。“就是它……我找了好久。”
“你認識它?”
“嗯!”小男孩用力點頭,從餅乾盒裡倒出三枚硬幣,擺在櫃檯上,都是老式的五分硬幣,邊緣都磨圓了,“我用這個買,夠嗎?”
林默拿起硬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和老樓裡懷錶的寒氣很像。“不夠,這西瓜得三十塊。”
小男孩的臉垮了下來,眼圈瞬間紅了。“可我隻有這些……”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我媽說,把欠的糖還了,她就回來了。”
林默的心揪了一下。“欠誰的糖?”
“賣西瓜的老爺爺。”小男孩指著冷櫃裡的西瓜,“1998年夏天,我偷了他一勺糖,拌在西瓜裡吃,他說要還三勺,不然就讓西瓜跟著我。”
林默的呼吸頓了頓。1998年夏天,他外婆家隔壁確實住著個賣西瓜的老爺爺,姓王,總愛在西瓜攤旁擺個糖罐,誰買西瓜就給一勺白糖,說“甜上加甜”。那年夏天結束後,王爺爺就突然不見了,有人說他搬去了城裡,也有人說他在暴雨裡掉進了河裡。
“你叫什麼名字?”林默的聲音放輕了些。
“石頭。”小男孩抹了把眼淚,“我家就在後麵的老巷子,我媽說去給我買冰棍,走的時候讓我等她,一等就是……”他突然卡住了,像是忘了後麵的話,眼神變得迷茫,“等了好久……”
林默想起自己的懷錶,摸出來開啟,秒針正“滴答”走著,指向下午四點十五分。可當他把懷錶湊到小男孩麵前時,錶針突然倒轉,瘋狂地往回跳,最後停在了1998年8月15日,下午三點。
那天正是王爺爺失蹤的日子,外婆說下了場大暴雨,把河裡的船都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