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最後一張百元鈔塞進收銀機時,櫃檯底下的賬單突然自己翻了頁。
不是風。便利店的空調今天壞了,悶得像口蒸籠,連蒼蠅都懶得飛。可那本厚厚的記賬冊,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從“7月應收”翻到“6月已收”,紙頁摩擦的沙沙聲,在午後空蕩的店裡格外清晰。
他彎腰去看,賬本攤開的那頁,用紅筆寫著串數字:“6月13日,欠關東煮三串,記賬人:阿福”。
阿福是巷口撿垃圾的老頭,半個月前在便利店門口突發心梗,被救護車拉走後就冇回來。林默記得很清楚,那天阿福確實來賒了三串海帶結,說等賣了廢品就還,賬本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和老頭平時簽的名一模一樣。
詭異的是,這頁紙的邊緣泛著點潮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林默的指尖碰到賬本,突然覺得冰涼——不是紙張的涼,是帶著點腥氣的濕冷,像摸到了淩晨五點的露水。他猛地縮回手,想起老樓裡那股凍人的寒氣,心臟冇來由地跳快了半拍。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條陌生彩信,冇有文字,隻有張照片:老樓對麵的槐樹底下,放著個沙漏,沙子正從下往上流,漏口處卡著片枯葉,像隻被卡住的蝴蝶。
發件人號碼還是那串亂碼,和黑風衣男人的一樣。
林默捏著手機走到門口,往槐樹方向看——樹底下空空蕩蕩,隻有幾個被踩扁的礦泉水瓶,哪有什麼沙漏。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時,樹影裡似乎真有個亮晶晶的東西,一閃就冇了。
“叮鈴——”
風鈴響了,推門進來的是個穿校服的女生,紮著高馬尾,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五塊錢,臉頰通紅,像是跑了很遠的路。“叔叔,要瓶冰鎮可樂。”
林默接過錢,掃了碼,從冷櫃裡拿了瓶可樂。女生擰開瓶蓋猛灌了兩口,喉結滾動的頻率有點奇怪,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鍵。
“你是……附近三中的?”林默隨口問。三中離這裡有兩站地,學生很少來這邊買東西。
女生點點頭,眼睛瞟向收銀台底下的賬本,突然指著“阿福”那行字說:“這個老爺爺,上週還來我們學校門口撿瓶子呢。”
林默的動作頓住了。“上週?他半個月前就住院了。”
女生的臉色白了白,手裡的可樂瓶“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不可能……”她的聲音發顫,“昨天下午我還看見他,在槐樹底下數硬幣,說要還便利店的錢……”
昨天下午?林默的後背爬滿了冷汗。他想起剛纔的彩信,沙漏裡卡著的枯葉——阿福總喜歡把撿來的枯葉夾在口袋裡,說能辟邪。
女生冇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跑,校服裙襬掃過貨架,帶落了一包薯片。林默撿起薯片時,看見女生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像被正午的太陽壓成了餅,可此刻明明是下午三點,太陽斜斜地掛在西邊。
更詭異的是,影子的腳邊,跟著個小小的黑影,像隻手,正拽著她的影子往槐樹方向拖。
林默抓起記賬冊追出去,剛到門口,就看見女生跌坐在槐樹下,雙手抱著頭,嘴裡唸叨著:“彆拉我……我不欠你的……”
槐樹的陰影裡,果然放著個沙漏,玻璃外殼,裡麵的沙子是暗紅色的,正爭先恐後地從下往上湧,漏口處的枯葉已經被絞成了碎片。沙漏旁邊,散落著三枚一元硬幣,邊緣都磨平了,和阿福平時用的硬幣一模一樣。
“他在催債。”林默蹲下身,把女生扶起來。女生的手冰得像塊鐵,校服後頸處有個淡淡的黑印,像被什麼東西抓過。
“催什麼債?”女生的眼淚掉下來,“我不認識他……”
林默翻開記賬冊,“阿福”那行字的下麵,不知何時多了行小字:“代還者:三中,李雪”。字跡是新的,墨跡還冇乾。
李雪?是這女生的名字?
“你是不是拿過他的東西?”林默指著沙漏,“比如……一個裝硬幣的鐵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