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照片塞回木盒時，落地鐘的玻璃裂縫突然擴大，露出裡麵的懷錶。
那是塊銀殼懷錶，錶鏈斷了半截，和老太太說的“隻找到鏈子”對上了。表蓋敞開著，裡麵冇有錶盤，隻有個黑洞，黑得像化不開的墨，隱約能看見黑洞深處有齒輪在轉，轉得很慢，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有人在啃骨頭。
煎餅大爺說的“鐘在啃骨頭”，原來指的是這個。
他伸手去夠懷錶，指尖剛碰到銀殼，懷錶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黑洞裡噴出股寒氣，凍得林默手指發麻。與此同時，口袋裡的戒指燙得像塊烙鐵，珍珠裡的小雅突然轉過身——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臉，蒼白，眼角有淚痕，嘴角卻帶著絲詭異的笑。
“彆碰它。”小雅的聲音從戒指裡鑽出來，帶著哭腔，“那是時間債。”
時間債？林默縮回手，懷錶的震動停了，黑洞裡的齒輪轉得更快了，隱約能聽見裡麵傳來孩子的笑聲，很尖，像指甲刮玻璃。
他低頭看木盒裡的照片，第三張七個孩子的合影旁，還壓著張泛黃的紙條，用毛筆寫著：“民國三十四年，收七童魂，抵十年陽壽。今債期已到，需補一人，鐘歸原位。”
字跡潦草，末尾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鐘。
林默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民國三十四年是1945年，距離現在七十八年。七童魂抵十年陽壽，那七十八年，需要多少個孩子？
“還差一個。”落地鐘突然發出人聲，不是機械音，是個蒼老的男聲，像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你來了。”
林默猛地抬頭，鐘擺上的黃銅花紋開始扭曲，慢慢拚成一張臉，皺紋很深，眼睛是兩個空洞，正對著他笑。“1945年收了七個，1955年收了三個，1965年……”
“你是誰？”林默握緊水果刀，刀尖對著鐘擺。
“我是守鐘人。”鐘擺臉的嘴唇動了動，“也是欠時間債的人。當年我爹為了救這座城，跟‘它’借了時間，用童魂抵。現在我爹死了，輪到我守著，等債還清。”
“‘它’是誰？”
“時間本身。”鐘擺臉笑了，空洞的眼睛裡流出黑色的液體，順著鐘擺往下滴，“你以為時間是往前走的？不，它是活的，會討債。你看那懷錶，裡麵裝的是被偷走的時間，每個進去的孩子，都會變成齒輪，替‘它’轉。”
林默想起那個穿西裝的男人，想起照片上和他長得一樣的男孩——原來不是長得像，是同一個人？或者說，是被時間債纏上的同一家族？
“小雅的爺爺呢？”
“他想把懷錶拿出來，還回‘它’那裡。”鐘擺臉的聲音低了下去，“結果被捲進時間縫裡了，現在大概在1937年的冬天，撿炮彈殼呢。”
1937年的冬天，正是鐘擺上刻的“12.13”。林默的心臟沉了下去。
這時，戒指突然飛了起來，懸在懷錶上方，珍珠裡的小雅影像變得清晰，她正指著懷錶的黑洞，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林默突然明白——她想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