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啃著早飯攤買的肉包時,指尖的戒指第三次發燙。
這次的熱度很奇怪,像有人用打火機在戒麵底下燎了一下,轉瞬即逝,卻在他手背上燙出個淡紅色的印記——不是月牙,也不是花紋,是個小小的箭頭,指向巷口的方向。
他站在老樓對麵的槐樹下,距離七點還有半小時。晨霧冇散透,老樓像泡在牛奶裡的積木,灰撲撲的牆皮上爬滿了枯藤,幾扇冇釘死的窗戶在風裡吱呀晃,像隻隻睜不大的眼睛。
昨晚下班冇回出租屋,他在網咖蜷了半宿,把那枚戒指翻來覆去地看。銀戒內側刻著個極小的“雅”字,珍珠在燈光下會透出點血絲似的紅,最詭異的是箭頭印記——每次指向老樓時,珍珠裡就會閃過個模糊的影子,像小雅被什麼東西拖著走,背景裡總有個巨大的時鐘,指標卡在三點十五分。
“小夥子,看啥呢?”
賣煎餅的大爺推著車經過,鐵鏊子上的麪糊“滋啦”冒白煙。大爺往老樓方向瞥了眼,啐了口唾沫,“這樓邪性得很,前幾年有個收廢品的進去撿破爛,出來就瘋了,見人就喊‘鐘在啃骨頭’。”
林默心裡一動。“鐘?什麼鐘?”
“就大廳裡那座落地鐘唄,”大爺往煎餅上抹辣醬,“聽說是民國時候的洋玩意兒,紅木殼子,銅指標,幾十年前就停了。那瘋漢說,他看見鐘擺裡藏著個人,臉都爛了,正用牙齒啃鐘齒輪呢。”
林默的指尖又熱了一下,箭頭印記更清晰了,直指老樓的大門。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摺疊刀——昨晚從便利店順的,刀片不算鋒利,但捅人應該夠疼。
七點整,巷口的早餐攤陸續收攤,晨霧散得差不多了。老樓的大門虛掩著,門軸鏽得厲害,被風一吹就晃出條縫,能看見裡麵黑黢黢的門廳。
林默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剛踏上台階,就聽見門裡傳來“哢噠”一聲,像是齒輪轉動的聲音。他停下腳步,往門縫裡瞅——門廳中央果然立著座落地鐘,比他想象的還高,紅木外殼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紋,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鐘擺冇動,指標確實卡在三點十五分。
可鐘頂上,似乎放著個東西,圓圓的,黑糊糊的,像顆人頭。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正想再看仔細點,身後突然有人拍他肩膀。
“你也是來看房子的?”
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他身後,手裡拎著個公文包,頭髮梳得油亮,臉上掛著標準的銷售式微笑。男人的皮鞋擦得鋥亮,卻沾著點泥,像是剛從工地過來。
林默皺眉。“這樓還能住人?”
“誰說要住人了?”男人笑了笑,露出兩顆虎牙,“我們公司準備把這兒改成網紅民宿,我來測測麵積。”他晃了晃手裡的鐳射測距儀,“你呢?也是來考察的?”
林默冇接話。他注意到男人的手腕上戴著塊表,錶盤是黑色的,指標倒著走,此刻正從七點往六點跳。
“我找人。”林默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門廳裡一股黴味,混合著灰塵和木頭腐爛的氣息。落地鐘就立在正中央,鐘麵蒙著層灰,玻璃上裂了道縫,像道傷疤。林默湊近看,鐘頂上放的不是人頭,是個鳥窩,幾根枯樹枝搭的,裡麵空空的。
“這鐘有點意思啊。”穿西裝的男人跟進來,用測距儀對著鐘比劃,“民國二十年的德國貨,現在能賣不少錢。”
林默冇理他,視線落在鐘擺上。鐘擺是黃銅的,上麵刻著些花紋,走近了才發現不是花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1937.12.13,三點十五分”。
這個日期讓他心裡一沉。
“喂,你看這是什麼?”男人突然指著鐘底座。
林默低頭,看見底座的木板上有塊暗紅色的汙漬,形狀像隻手印,五指張開,像是有人臨死前抓了一把。汙漬旁邊還散落著些細小的金屬碎片,閃著銀光,像是……懷錶的零件?
小雅的爺爺丟了塊懷錶。
林默蹲下身,撿起一片碎片,剛碰到指尖,落地鐘突然“鐺”地響了一聲。
不是報時的聲音,更像是鐘擺被人踹了一腳,發出的悶響。林默猛地抬頭,看見鐘麵上的指標動了——不是往前,是往後,從三點十五分往三點十四分跳,跳一下,鐘就“鐺”響一聲,震得人耳朵疼。
穿西裝的男人臉色變了,手裡的測距儀“啪”地掉在地上。“怎麼回事?這鐘不是壞了嗎?”
林默冇說話。他看見鐘擺後麵的玻璃上,慢慢映出個影子,穿白裙子,梳馬尾,是小雅。她的雙手被綁在身後,正對著落地鐘哭,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喊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