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最後一盒空白磁帶擺上貨架時,最底下那盒卡帶突然自己轉了起來,卷帶的齒輪“滋滋”轉動,像隻被驚醒的甲蟲。
不是電流聲。便利店的音響早就壞了,此刻店裡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的嗡鳴。可那盒磁帶的外殼是透明的,能看見黑色的磁帶在裡麵飛速纏繞,卷出圈細密的紋路,像誰用指甲在上麵畫了串音符。
更奇怪的是,磁帶轉動時,竟飄出段模糊的旋律,是首老歌,調子有點像《茉莉花》,卻又多了點彆的,像摻了雨打窗欞的“嗒嗒”聲。
林默的指尖碰到磁帶盒,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的麻癢,像被老式收音機的電流觸了一下。他想起初中時的卡式錄音機,課間總有人偷偷播放流行歌曲,磁帶卡殼時,班主任的粉筆頭就會“嗖”地飛過來,砸在錄音機上,嚇得大家趕緊按暫停。
“叮鈴——”
風鈴響了,推門進來的是個穿白襯衫的男生,揹著把舊吉他,琴身有處掉漆的地方,貼了塊創可貼。男生的頭髮很長,遮住了半張臉,手裡攥著個隨身聽,耳機線亂糟糟地纏在上麵,像團解不開的毛線。
“有……有鄧麗君的磁帶嗎?”男生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怯生生的顫音,說話時總忍不住摸吉他的弦,指尖泛著薄繭。
林默指了指貨架最底層:“隻有空白磁帶,老歌早就不進貨了。”
男生的肩膀垮了下去,頭髮垂得更低,幾乎遮住了眼睛。“我找了好多地方……”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我媽說,我爸以前總聽這個,磁帶裡有他寫的歌,可磁帶被我弄丟了……”
貨架上的磁帶突然轉得更快了,旋律變得清晰起來,真的是《茉莉花》,卻在副歌部分拐了個彎,冒出段陌生的調子,像有人在即興哼唱,帶著點少年人的青澀。
男生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就是這個!”他衝到貨架前,指著那盒轉動的磁帶,“這個調子……我爸寫的《雨巷》!他說寫的時候,外麵正下著雨,我媽在窗邊織毛衣……”
林默的後背泛起一陣熟悉的暖意。他想起外婆的樟木箱裡,藏著盤紅色的磁帶,標簽都磨掉了,裡麵錄著外公吹的口琴,有《東方紅》,也有不成調的自編旋律,外婆說那是外公在訓練間隙錄的,“風太大,吹得音都跑了”。
磁帶盒突然“哢噠”一聲彈開,黑色的磁帶像條小蛇鑽出來,在貨架上蜿蜒爬行,留下串銀色的軌跡,軌跡慢慢連成譜線,上麵跳動著黑色的音符,正是剛纔那段《雨巷》的旋律。
“它在找東西。”男生盯著磁帶軌跡,“像我爸的手稿,總在雨天才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