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最後一張城市地圖摺好塞進貨架時,地圖突然自己展開了,像隻被放飛的紙鳶,邊角在空調風裡輕輕扇動。
不是冇放好。這疊地圖是旅遊局統一派發的,紙質厚實,邊角都壓著棱,剛纔明明折得整整齊齊。可此刻攤開的地圖上,老城區的位置正泛著淡淡的紅光,像塊被烙鐵燙過的印記,印記中心畫著個小小的郵局,旁邊用紅筆圈了個圈,旁邊寫著行小字:“302號信箱,欠一封家書。”
林默的指尖劃過郵局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粗糙的觸感,像摸到了砂紙。他想起巷尾的老郵局,灰磚紅門,門口掛著個生鏽的綠色郵筒,小時候外婆總牽著他的手去那裡,把寫給外公的信塞進投信口,鐵皮碰撞的“哐當”聲,比過年的鞭炮還讓他期待。
可那郵局在五年前就拆了,據說要蓋新的寫字樓,現在隻剩一片圍著鐵皮的空地,牆頭上爬滿了野薔薇。
“叮鈴——”
風鈴響了,推門進來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背有點駝,手裡拄著根竹柺杖,柺杖頭包著層銅皮,磨得鋥亮。老奶奶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縫著塊補丁,和外婆那件舊衣服一模一樣。
“小夥子,有老城區的地圖嗎?”老奶奶的聲音顫巍巍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卻精準地看向林默手裡的地圖,“我要找302號信箱。”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您找它做什麼?郵局早就拆了。”
老奶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花。“拆了也得找啊。”她從布衫口袋裡掏出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層層開啟,露出一封泛黃的信,信封上貼著枚舊郵票,圖案是長城,郵戳的日期已經模糊了,隻能看清“1993年”幾個字。“五十年前,我把信塞進302號信箱,到現在還冇收到回信呢。”
林默看著信封上的字跡,娟秀工整,收信人地址寫著“邊疆某部”,寄信人是“老城巷3號 周秀蘭”。周秀蘭?這名字和外婆的名字隻差一個字,外婆叫周秀蓮。
“您的信……”
“寫給我家老頭子的。”老奶奶用手帕輕輕擦著信封,“他那年去當兵,走之前說,等收到我寫的第一封信,就給我寄張穿軍裝的照片。可我等啊等,等到郵局拆了,也冇等來。”
地圖上的紅光突然變亮,老郵局的位置浮現出個小小的箭頭,正往鐵皮空地的方向指,箭頭後麵跟著串數字:“2023.7.20,17:00,薔薇叢下。”
今天就是7月20日。
林默把地圖疊好遞給老奶奶。“您順著這條路走,到了空地往薔薇叢那邊找,或許……能找到點什麼。”
老奶奶接過地圖,突然指著他胸口露出的懷錶鏈。“這表……像我家老頭子的。”她的聲音帶著點哽咽,“他走的時候,也戴著塊銀懷錶,說等打完仗回來,就用它給我報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