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最後一袋爆米花擺在貨架最底層時,袋子突然自己“嘭”地鼓了起來,像被人吹了口氣。
不是漏氣。這是剛到的奶油味爆米花,密封袋上的生產日期還帶著油墨香。可此刻袋身脹得圓滾滾的,封口處的鋸齒紋微微顫動,裡麵傳來“哢啦哢啦”的聲響,像是有顆爆米花在裡麵蹦跳,每跳一下,袋子就亮一下,泛著淡淡的黃油色光芒。
更奇怪的是,光芒閃爍的頻率很規律,三短一長,再三短一長,像某種摩斯密碼。
林默的指尖碰到袋子,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像捧著杯剛衝好的熱可可。他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外婆總在冬天的煤爐上炒爆米花,鐵罐子“嘭”地炸開時,白花花的米花會濺得滿地都是,帶著股焦香的甜。
“叮鈴——”
風鈴響了,推門進來的是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約莫五六歲,穿著件粉色的連衣裙,裙襬上沾著草屑,手裡攥著個紅色的塑料哨子,哨子上還繫著根毛線繩,歪歪扭扭的。
“叔叔,我要一袋會響的爆米花。”小女孩的聲音奶聲奶氣的,眼睛很大,眼尾有點紅,像是剛哭過。
林默指了指腳下鼓起來的袋子。“這個迴響,你要嗎?”
小女孩踮起腳尖看了看,突然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角的門牙。“就是它!我聽見它在喊我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三枚彩色的玻璃彈珠,放在櫃檯上,“用這個換,行嗎?”
玻璃彈珠在燈光下閃著光,一顆紅的,一顆藍的,還有一顆裡麵嵌著朵塑料小花。林預設得這種彈珠,是二十年前流行的款式,他小時候也攢過一玻璃罐,後來搬家時弄丟了。
“這個不夠哦。”林默拿起彈珠,指尖傳來冰涼的滑膩感,像摸到了小時候河裡的鵝卵石。
小女孩的嘴癟了癟,眼淚突然在眼眶裡打轉。“可是我隻有這些了……”她把哨子舉到嘴邊,吹了一下,哨音卻不是尖銳的“嘀嘀”聲,而是低沉的“嗚嗚”聲,像風穿過空瓶子,“媽媽說,找到彙報時的爆米花,就能聽見爸爸的聲音了。”
林默的心軟了一下。“你爸爸……”
“他走了。”小女孩的聲音低了下去,用腳尖踢著地板,“媽媽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要等爆米花開花的時候纔回來。”
貨架上的爆米花袋突然又“嘭”地鼓了一下,這次鼓得更高,封口處裂開條小縫,滾出一顆爆米花,落在地上。奇怪的是,那顆爆米花不是白色的,是透明的,裡麵裹著個極小的人影,正舉著個電話,像是在說話。
林默撿起爆米花,對著光看——人影穿著軍裝,戴著軍帽,側臉的輪廓有點眼熟,像極了他外公年輕時的照片。外公也是軍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外婆說他“去守邊疆了,要等我們都長大了纔回來”。
“它在報時哦。”小女孩指著爆米花袋,“剛纔響了四下,就是爸爸說的‘四點了,該回家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