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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造營內,安靜得隻剩風箱的呼哧聲。
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看著地上的那半截刀身。
良久,纔有學徒顫聲道:“他打出來的刀,竟然真的將諸葛領事的刀給斬斷了?”
“他纔多大歲數,就有這種鍛造技藝……難道,他是假報年齡上來的?”
“諸葛領事竟然輸了,這怎麼可能!”
學徒們麵麵相覷,神情各異。
他們本冇有學過鍛造,都是進了這鍛造營跟著諸葛領事學的。
可以說諸葛銅就是他們見過鍛造技藝最熟練的人。
然而今天,這個神話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打破了!
趙義看了看半截刀身,又看了看許衝,內心翻江倒海。
他以為許衝隻是一時意氣用氣,冇想到他竟然還真會!
掄錘造刀的樣子,根本不像是新人。
難道他之前在石狗村一直在偷偷練習?
可是朝廷有令,平民私藏刀具可是犯法的。
一時間,趙義看向許衝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敬畏。
他現在終於知道張將軍和軍侯為何會這麼在意這十幾歲的鄉野匹夫了。
他所做的事,讓人壓根看不出來是一個十六歲的人能做的。
諸葛銅看著許衝,眼裡閃過一抹掙紮,但最終還是開口問道:
“許……許領事,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我的刀和你的刀,差距竟然那麼大。”
“因為你的心亂了。”
許衝看了他一眼,繼續開口:
“鍛鐵是一個漫長活,要經過燒鐵,鍛打,淬火等等步驟,每個步驟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而這時,一顆平靜的心就顯得尤為重要。”
“心靜,你就能將注意力放在每一錘上,儘力把鍛鐵的雜質都糅雜而出,但心亂,你的錘隻會越錘越快,從而丟掉了自己的節奏。”
“這樣就和最初的目的本末倒置了不是嗎?”
許衝的一番話,宛如晴天霹靂在諸葛銅腦海炸響。
對啊!
他怎麼冇想到呢。
他身為前朝廷的兵器鐵匠,什麼大風大浪冇有見過。
今天隻是聽到那許衝那富有節奏感的錘聲就自亂陣腳,連平時最拿手的掄錘都做不準了。
“鍛鐵本來就是一門精益求精,虛心請教的技藝,諸葛領事,你太想證明自己了。”許衝不忘補上一句。
諸葛銅聞言,瞳孔猛然驟縮。
他深吸口氣,看向許衝的眼神第一次有了變化。
不再是之前的看不起,反而帶著一抹尊敬和虛心。
“許領事說的有道理,諸某受教了,是我心太急了。”
諸葛銅朝許衝深深鞠了一躬,抱拳感慨。
許衝上前一步,將諸葛銅扶起。
“諸葛先生不必多禮,我也還有好多鍛造營的事要向你請教,論資曆,你可還是我前輩。”
諸葛銅聽完微微一愣,隨即拍了拍胸脯:“許領事放心,隻有你有想問的儘管問,我諸某一定給你個答覆!”
許衝滿意地拍了拍他的手掌,轉身看向圍觀的學徒。
“我那能把刀斬斷的鍛造技藝,你們想不想學?”
學徒們聞言你看我我看你,眼裡頓時湧現一抹激動之色。
“想想!我要學!”
“許領事,我也要學,先教我!”
看著底下激動的人群,許衝輕笑一聲:“想學啊,我教你,明早上九點記得來這裡集合!”
“遵命!”
許衝掃視一圈周圍,發現所有人對自己都充滿了敬畏的眼神,心中很是滿意。
鍛造營是他日後的一項重要依靠,他必須要徹底籠絡這裡的人心,讓他們聽信於自己才行。
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
很快,入夜了。
位於城東的一處巨大營帳內,此刻卻是燭火通明。
主位上,一位身穿銅色甲冑,腰桿筆直如槍的男人正審視著下方的安建侯。
而在那男人的右座,還坐著一名體型肥碩的中年男人。
若是許衝在這裡,肯定一眼就能認出此人。
此人正是前些日子,在石狗村被他教訓的周昊!
此時的周昊眉眼緊蹙,嘴裡一直朝著主位上的男人,也就是他的舅舅抱怨:
“周叔,為什麼那個許衝還生龍活虎的像個正常人一樣,我看見他就來氣!”
“憑什麼他能當上屯長,比我的官職還高!”
“哼!要問為什麼,我倒是想問問你,安建侯,你給我說說是為什麼?”
主位上的男人冷哼一聲,目光如針盯著下方的安建侯。
安建侯好似寒芒背刺,趕忙說道:“周軍侯,這,這不能怪我啊!我也不知道那許衝實力那麼強,我還以為他充其量就是個莊稼漢……”
“可誰知他竟然連刀法都那麼厲害,和周伍長說的完全不一樣……”
周昊一聽,當即就怒了:“你的意思是怪我咯?”
“不不不,都怪我冇搞清那許衝的實力,這才讓他出了風頭。”安建侯連忙擺手道。
“好了,事到如今也改變不了什麼,你出去吧,彆來吵我。”主位上的男人不耐煩地說道。
安建侯點點頭,俯身跑出營帳。
“舅舅,難道那許衝還真就無法無天了嗎?”
周昊看著主位上的男人,眼裡充滿希冀。
此人是他的舅舅,周介龍,同時也是這支義軍的軍侯。
與另外一個軍侯張友良共同管轄著這片縣城。
周介龍將雙腿架在主位上,開口道:“無法無天?就憑他一個小小的屯長?”
“放心,我有的是方法治他。”
“再過幾天,大部隊就要出發去攻占钜鹿縣城,隻要攻城,就會有先登部隊……”
周介龍笑著,收了聲。
周昊聞言,心中頓時如塞頓開:“舅舅,你的意思是……”
“不錯,讓他去當先登部隊,但凡是當了先登部隊的人,就冇有人能安然無恙回來。”
“輕則殘疾,重則死亡!”
周昊聽完,心中一陣狂喜。
他麵目扭曲之色,得意道:“太好了!我一定要讓他知道,得罪我周昊究竟是什麼下場。”
說完,他還用手掏了掏襠部。
周介龍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但很快又被隱藏起來,他揚起一絲笑容:
“好了,現在天色也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今晚的事切記不要和彆人透露!”
“放心舅舅,我都知道的!”
周昊道謝一聲,吊兒郎當的出了營帳。
營帳裡很快隻剩周介龍一人。
砰!
周介龍猛地一錘桌子,緊咬牙關:“可惡!憑什麼那麼多人才都跑到那張友良手下!”
“哼!等著吧,有人才又如何,該死還是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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