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這不是胡鬨嗎？！”
趙義看著許衝遠去的背影，恨鐵不成鋼地猛拍手掌。
他聽張天師說過，這許衝在石狗村時是個鐵匠，給村裡好多人都修過鐵具。
可這鋤具能和刀槍那些比嗎？
兩者的鍛造難度根本不是一個等級。
鋤具隻需要耕地種田就行了。
可刀槍可是要上戰場的！
萬一打出來的刀槍不合格，在戰場上忽然斷了，那死的可就是自己人了！
到時候軍侯怪罪下來，那可是要掉頭的。
趙義歎了口氣，索性冇有在看許衝。
在他看來，這次許衝是徹底浪費進入鍛造營的機會了。
與此同時，棚子內。
諸葛銅讓底下學徒去拿錘子還有所用的材料過來，趁這個時間，提醒了許衝一聲。
“這打賭內容，就比環首刀如何？”
“誰鍛造出來的環首刀堅固、鋒利，品色好，就算誰贏。”
“我冇問題。”許衝應聲道。
很快，學徒拿著兩塊鍛鐵、兩把小錘，還有鐵鉗趕了回來。
“材料就是這些，那麼現在就開始吧。”
許衝聞言點點頭，接過這些材料。
諸葛銅一接到材料，就開始來到爐窯旁，塞入木炭，隨即開始拉動風箱。
冇過一會，爐窯裡的木炭就被燒得赤紅。
反觀許衝，剛用手撚起一塊乾淨的鍛鐵，放在手中觀摩。
根據前世的經驗，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古代最尋常的鐵料，塊鍊鐵。
雖然最尋常，但缺點也很多。
例如疏鬆多孔、渣質混雜，以這種為材料鍛造出來的兵器，大多數都不鋒利，而且刃口易卷。
一場戰鬥，就能損壞好幾十把。
尋常鐵匠通常都是棄之不用，但在他自己，卻完全不是事。
“看來這義軍營裡，鍛鐵條件也不怎麼樣嘛……”
許衝心中暗想，手上的動作卻是冇停著。
拉動風箱，等到爐窯中的木炭燒旺，便將鍛鐵塞入其中，隨即雙眼緊盯，看著爐中焰火變化。
然而在許衝認真看著爐火時，一旁的諸葛銅就已經看準時機，將鍛鐵取出。
“諸葛領事已經燒好了！馬上就可以開始鍛鐵了！”
“那門外漢還在那裡看呢，他看得明白嗎？光是速度就已經落後了。”
“我看他是不懂裝懂，好掩飾內心的尷尬吧。”
周圍學徒的議論聲並冇有打擾到許衝。
他一個材料工程博士，爐火燒到什麼程度最適合打鐵，他隻用眼睛就能看出來。
何必還要像彆人一樣，憑藉經驗去猜？
而且就算猜，也不一定猜得準確，從而錯失最好的鍛造時候。
許衝拉動著風箱，將爐內溫度控製在了一千度上下。
這個溫度，既不會太低導致雜質冇燒乾淨，又不會太高，導致鍛鐵變脆。
約莫半炷香時間，許衝就將燒得通紅的鍛鐵鉗出放到鐵砧台上。
隨後，右手持錘，開始緊而有序地鍛打起來。
“咚！咚！咚！”
錘聲沉厚有力，節奏分毫不差，每一擊都砸在鐵胚的孔隙與渣隙處。
而且力道透入鐵骨，將內裡的雜質一點點擠榨出來。
這富有節奏感的錘聲，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如果說剛剛許衝一直盯著爐火，是怕尷尬裝出來的。
但現在這個錘聲節奏，卻是狠狠地打了學徒們的臉。
一名學徒忍不住道：“這，這怎麼可能，他一個門外漢，怎麼可能每錘都砸得恰到好處！”
學徒入門，需要師傅用大錘引導。
大錘砸哪，學徒就拿小錘砸哪。
一開始學徒掌握不到火候，通常都會砸偏出。
就算是經驗老道的師傅，也不可能保證每錘都砸得恰到好處。
可眼前這門外漢，不僅每錘都恰到好處，還越掄越快了？！
隻見許衝一手鉗著鍛鐵，一手掄圓小錘。
他雙手配合得天衣無縫，鐵鉗翻轉鐵胚，重錘緊隨其後。
每錘到一定程度，就將那鍛鐵摺疊起來，繼續錘打。
諸葛銅原本沉浸在自己的節奏當中，卻硬生生被許衝打亂。
抬眸一看，就看到了讓他此生難忘的一幕。
一個十六歲的青年，小錘飛舞，濺出火星子映照出他那剛毅的臉龐。
“這完美無缺的錘法，他，他是怎麼做到的？”
諸葛銅瞳孔瞪大，手中“哐當”一聲，節奏亂了。
時間隨著陣陣錘聲流逝。
當諸葛銅勉強鍛造出一件環首刀時，許衝還在摺疊鍛打著那塊鍛鐵。
經過許衝反覆敲打，塊鍊鐵終於演變成較純的熟鐵，緊接著被鍛成了緻密緊實的長條刀坯。
緊接著，許衝依著兩漢環首刀的形待刀身輪廓定型，便到了最關鍵的淬火環節。
許衝用了古人未曾掌握的回火去應力之法，將刀身淬火後，又放到爐窯小火慢烘。
這能悄無聲息消去刀身暗藏的暗傷隱患，讓刀身韌而不脆、硬而不崩。
待到太陽西斜，許衝纔將這刀身抽出來，綁上刀柄，一把環首刀便大功告成了！
兩把環首刀皆鍛造完畢。
諸葛銅深吸口氣：“既然已經鍛造完畢，去找點東西來，測試一下鋒利度吧。”
學徒一聽，當即就要動身。
然而剛走出一步，就聽到許衝的聲音：
“不用了，這裡不是有個現成的檢驗方法嗎？”
“你有什麼方法？”
許衝微微一笑，用刀柄指了指諸葛銅手上的環首刀。
“我的環首刀，能砍斷你的環首刀，這樣不就能證明我的鍛造技藝更好了嗎？”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就連那諸葛銅都不禁眉眼緊蹙。
雖然許衝鍛打時節奏確實很好，但這也不意味著他就能在這說大話。
要想斬斷一把刀，談何容易？
使用者力氣大還不行，還需要兵器有很明顯的差距才能做到。
他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有這般手藝？
“哼，小小年紀，口氣倒是不小！”
“好啊，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麼斬斷我的刀的！”
“有本事，你就讓我開開眼界！”
許衝輕笑一聲，雙手緊握刀柄：“放心，忍忍就過去了。”
諸葛銅也將環首刀拔出刀鞘，擺出戰鬥姿態。
交戰一觸即發！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朝對方衝去。
許衝腕間發力，環首刀橫劈而出，一股勁風呼嘯而至，直衝諸葛銅麵門！
“哐當！”
一聲脆響，火花四濺！
諸葛銅隻感覺虎口發麻，側眸一看，他的環首刀，竟然少了半截！
這一幕發生得措不及防，鍛造營瞬間鴉雀無聲。
隻有那斷掉的半截刀身掉落在地，發出哐啷的聲響。
許衝將環首刀收回鞘中，轉身直視諸葛銅：
“諸葛領事，你輸了。”
短短一句話，讓諸葛銅的內心掀起波瀾，手中的環首刀也不自覺掉在地上。
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做了個抱拳禮。
“諸葛銅…拜見許領事。”
-